马二把存折收了。

“我戒了。”

白露道:“狗都不信。”

“白大小姐,我刚回来,你别逼我跟你翻脸。”

“你翻一个我看看?”

“……算了,好男不跟女考古计较。”

熟悉的味道又回来了。

可郑有德没笑,敲了敲桌子,问:“你娘跟你说了什么?”

马二往门口看了一眼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她说我爹出事后,大概过了两个月,有一天后半夜,家里来了个人。”

“男的女的?”

“男的。”

“看清脸没有?”

“没有。那人披着雨衣,头上戴斗笠,站在院墙外头没进门。我娘说身上有股烧焦的药味。他问马天生家是不是住这儿,还问家里有几个孩子。”

我问:“他留下名字了吗?”

马二摇头,接着说:“我娘当时吓坏了,问那人是谁。那人没说,只往墙里扔了一包东西就走了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白露问。

“包里是金银细软,我娘说把头您当时也送了一些东西,跟那位送的差不多!后来我娘就是靠着这些东西把我和我哥拉扯大的!”

马二盯着郑有德。

“把头,您是不是知道除了您,还有人活着?”

郑有德脸上没有吃惊。

从客运站开始,他就没问过是谁,也没说不可能,这说明他以前至少听过类似的风声。

我当时已经看出来了,只是没敢插嘴。

“马二……”

郑有德道:“那趟活,进去的七个人,没一个是无名小卒。李牧之当年在北派里什么分量,你已经知道了。陶三指虽然死得早,他教出来的人现在还在京津一带开宗立派。杜七的后人守着太行南口。孙郎中的徒弟,有两个在药门里挂了号。”

马二道:“那又怎么了?”

“如果真有人活着,他为什么二十多年不露面?”

“可能伤得重。”

“伤得再重,也不会二十多年不露面,不认旧友。除非他不敢。”

“怕谁?”

“怕所有人。”

“紫金山那口锅,死的都是响当当的人。谁活着出来,谁就得回答三件事。人怎么死的,货去了哪儿,为什么只活了他一个。答不好,死人的徒弟和亲属都要找他。”

“可您不也活着出来了?”

“所以这些年找我问话的人少过?”

这句话让马二哑了。

郑有德断手后背了多少债,我们并不全知道,他平时不提,可不代表没有。

“这事拦在肚子里。”郑有德看着我们,一字一句道:“从今天起,谁也不许再问。马二,你娘那里也不要再翻灶台。那人愿意当死人,就让他死着。真把他挖出来,先死的不一定是他。”

“可是把头……”

郑有德抬眼瞪道:“我说了,打住。”

马二闭上了嘴。

郑有德又看向我。

准确说,他看的不是我的脸,而是我脖子上的铜钱。

那枚铜钱是我离开青石岭时,姥爷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给我的。

红绳早换过两次,铜钱磨得发亮,字口浅得几乎看不清。

郑有德盯了两三秒,问:“还一直戴着?”

“戴着呢把头。”

“好,别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