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社老板听得一头雾水,问我们是不是做水产生意的。

马二点头:“对,专门给公鸭配种。”

老板不问了。

两天后,老猫回了话。

他没有直接打旅社电话,而是让昆明跑大理的货车司机捎来一封信。

信装在红塔山烟盒里,外头用圆珠笔写着修电机欠款明细,拆开里面只有半张纸。

老猫查到,那个老人不姓赵,姓尹,名叫尹长顺,年轻时在洱海边干过水下拖捞。

“水鹭鸶”是他编的外号。

他真正的名号叫水鸳鸯。

而且水鸳鸯不是一个人。

是两口子。

尹长顺的老婆叫赵银花,白族人,年轻时水性很好。

两人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就替人捞沉船、木料和掉进水里的牲口,尹长顺在水面拉绳,赵银花下水挂钩,也有时候两人一起下。

过去洱海边没有专业打捞队,一条装盐的木船翻了,船主舍不得货,就找会水的人下去。

那种活很危险。

人腰上拴麻绳,嘴里咬一截芦管,能不能回来,全看水性和上面拉绳的人。

两口子总是一根绳上来、一根绳下去,所以道上才叫水鸳鸯。

老猫还查到,十二年前赵银花在海舌东边失踪。

没人看见她落水,只知道夫妻俩那天夜里撑船出去了,第二天只有尹长顺一个人回来,船少了半边篷布,拖绳也断了。

村里有人怀疑尹长顺杀了老婆。

帽子所问过几次,没尸体,也没证据,最后按落水失踪处理。

从那以后,尹长顺不再替人挖船。

也很少回家,大部分时候都在洱海西岸钓鱼,一坐就是一天。

白露看完道:“他一直坐在洱海边,不是为了钓鱼。”

马二问:“那是干什么?”

“等人。”

“等谁?”

白露没说,但我已经猜到了。

他等的是赵银花。

郑有德把信烧掉,只留下“水鸳鸯”三个字。

“去找。”

这次我们先去了桃源村。

尹长顺住在村子西边一间老院里,土墙已经裂开,院门上挂着生锈铁锁。

邻居说他三四天才回来一趟,家里没水没电,锅底都是冷的。

我们等到天黑也没见人。

马二饿得前胸贴后背,翻墙看见院里有一筐土豆,问我能不能先借两个。

我说你敢动,老头手里的铁器这辈子别想见。

第一趟,没见到人。

第二趟是在周城附近找到的。

尹长顺坐在一条水渠边补渔网,看见我们三个,脸上一点意外都没有。

“丽江去过了?”

白露道:“去过了。”

“找到东西没有?”

“找到一面镜子。”

“那不就行了。”

我说:“尹师傅,木金山那只元康三年的铜碗,是你卖的。”

尹长顺不慌不忙。

“认错人了。”

“水鸳鸯的名号总不会认错。”

他手上的梭子停了一下,很快又穿过网眼。

“什么鸳鸯,不知道。”

马二想说话,我抬手拦住他。

“老人家,我们不白问。你要钱,可以开价。要办事,也可以说。只要不伤人不害命,我们尽量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