舞厅里的人全看向她。

彭老板把木匣推到台边。

“你能开?”

“能。”

“开给我看。”

“箱子不是你的。”

彭老板把一沓钱拍到桌上。

“现在是了。”

女人放下托盘,走上台。

她没拿钥匙,也没动夹层,先把匣子翻过来,用指甲沿底部铜包角刮了一遍,刮出一点暗红色粉末。

接着,她按住正面的莲叶铜片,往右转了半圈。

没开。

台下有人笑。

那女人松了口气。

“装神弄鬼。”

女服务员没抬头便道:

“莲叶朝生,梭子朝死。活妆右转,亡妆左转。你连这个都不知道,敢说自己是采莲门下?”

女服务员将铜片往左转。

匣盖夹层里响了一声。

她再压住左上角的铜包边,薄木板弹开半寸。

里面掉出一张发黄的纸,还有一把两寸长的骨梳。

彭老板一把去抓。

女服务员先拿走了纸。

两个男人堵住她。

“放下。”

“小姑娘这是我的。”

彭老板笑道:“箱子我买了,箱子里的东西也是我的。”

“你钱还没给她。”

“桌上放着。”

“那是你拍桌子的钱,没人收。”

台上女人忙去拿钱。

马二抢先一步,按住那沓钞票。

“哎,这就不对了。人家彭老板买的是慈禧用过的百面箱。你这夹层里藏的是民国旧纸,货不对板,怎么算?”

女人骂道:“关你什么事!”

“我刚才差点出八千,当然关我的事。古玩买卖,叫价没落槌,钱没过手,就不算成交。”

这规矩不只古玩圈有,牲口市也一样。

买家出价,卖家同意,双方还得完成“过手”,过去是手拍手,后来是钱货交清,东西没交,钱没接,最多叫口头谈价。

彭老板哪管规矩,伸手就去抢纸。

女服务员侧身避开,手里的骨梳往前一送,梳齿顶在他手腕上一处筋上。

彭老板半条胳膊当场麻了。

不是点穴。

人腕上有神经,压准了本来就疼,江湖人把很多擒拿手吹成点穴,听着玄乎,其实就是拿关节和软处。

那四个男人冲上台。

张西武不在,我们不能指望他救场。

马二抄起椅子挡住两人,我从侧面拽下舞台幕布。

幕布裹住一个,剩下那个挥拳打我。

我躲了一下没躲干净,肩膀挨了一拳,后背撞在音响上。

女服务员没跑。

抓起桌上的一只粉盒,迎面往地上一砸。

白粉腾起来。

围上去的人全闭眼咳嗽。

她趁机从台边翻下,冲我喊:“箱子!”

我抱起木匣便跑。

马二在后头骂:“你跑错了!门在这边!”

女服务员踹开侧面小门。

“走后巷!”

我们三个钻进后巷,沿泰安路一路往北。后面有人追出来,边跑边喊抓小偷。

这年头街上抓小偷,热心人真会拦。

我们要是让人堵住,再解释木匣是怎么来的,麻烦就大了。

女服务员拐进一条卖夜宵的小巷,抓起摊上一顶草帽扣在头上,又扯开红色短袖的领口,露出里面的白背心。

接着,她把腰间围裙反过来系,脚步也慢了。

前后不过十几秒,她从夜场服务员变成了端碗收桌的小摊帮工。

追来的人冲过巷口,谁都没看她。

我和马二躲在煤炉后面。

等人过去,马二瞪着她。

“这就叫换脸?”

“换衣。”

“脸没换。”

“你们已经不看我的脸了,为什么还要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