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遇溃兵

过了两日。李闻白手臂上的伤口开始收口了。

孟君每天早中晚给他换三次药,用的还是在瓦窑附近采的小蓟和金银花叶。药草放在石头上砸烂,敷在伤口上,再用撕成条的布缠紧。

“再过几日应该可以上路了,但不要太使劲。”她系好布条,用指腹按压伤口边缘试了试紧度,“表面收了口,里面还没长好。用力过猛会重新裂开。”

李闻白试着屈伸手臂,疼得皱了皱眉,反手抽出腰间短刀,在手里转了半圈又插回去。那意思大概是:能拔刀就行。

孟君无奈摇头,这人看着年岁不小了,其实要强得很。

“阿姐,有奇怪的味道。”

在窑后暗渠洗蕨菜的玉善突然站起来,鼻翼翕动着。

是烧东西的味道。

孟君出了窑洞,爬上坡顶,匍匐下来,极目远眺。

东边的山坳里,几道烟柱同时往上升,在上空汇成一片灰黄的云。

“村子着火了吗?”玉善跟了过来。

“别说话,低头。”李闻白提醒。

一旁的孟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见岭下的小道上,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从东边而来,要往路这边的村子去。

待人影走近了,孟君才看清旗号,上面写着一个“陈”字。

“陈邦傅的兵。”李闻白低声说。

这支溃兵已经谈不上队伍了。三五成群,军官丢了盔,兵卒扔了枪,挂着抢来的东西。

有人腋下夹着一匹布,有人背上驮着半扇猪,一个把总模样的人手里牵着一头羊,羊脖子上还系着孩子的红头绳。

东边山坳里的火应该就是这群人放的。

他们抢了上一个村子,犹不满足,还要去下一个村子。

示警已经来不及了,进村的路只有一条。

三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。

很快,溃兵闯进了路尽头的村子。

片刻之后,村里传出哭喊声和砸门声。一个老人抱着米袋子从屋里逃出来,被追上的兵卒一脚踹倒,米撒了一地。

兵卒不捡米,弯腰去扯老人腕上一只银镯子。扯不下来,挥刀剁了老人的手掌,拿着镯子扬长而去。

玉善捂住自己的嘴巴,生怕漏出一点惊叫的声音。

孟君死咬住唇。

陈邦傅的兵。他们没有投降清廷,变成了一群扛着明军刀鞘的流寇。

他们将刀对准手无寸铁的百姓。

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从村里跑出来,嘴里喊着“阿爹阿娘”,一脚踩空,滚下了路边的土沟。

一个溃兵回头看了一眼,呸了一口,继续抢东西。

李闻白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。他的呼吸比平时沉,沉到孟君能听见他每一次吸气和呼气。

孟君按住他的手腕。

“我们不能下去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两个大人和一个孩子,面对正在洗掠整个村庄的溃兵队伍。他再能打也打不过这么多人。

很快这伙人搬着盐粮、铁锅、鸡鸭扬长而去。

孟君牵起玉善的手。

“进村吗?”玉善问。

孟君摇头,“我无能为力。”

她只是一个在乱世里逃命的女子,背了两千卷书,救不了任何人。

“回窑洞。”李闻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
回到窑洞,三人好一阵没说话。尤其是玉善,垂着头,整个人都是蔫巴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