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博的疯狂,像一阵带着腥味的黑风,从县城食品厂的办公室里,刮了出来。

这阵风,先是吹遍了县城的大小街道,然后顺着坑坑洼洼的土路,钻进了周边的每一个村,每一个屯。

“听说了没?于厂长高价收山参!”

“啥样的都要!只要是山里出来的,就给钱!”

“价钱比供销社还高两成!”

消息传得比鸡叫还快。

起初,没人信。

可当食品厂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采购员,真的揣着大把的钞票,挨家挨户地打听时,整个红石县周边的山村,都炸了锅。

一时间,那些被藏在炕洞里,埋在谷仓底,甚至已经干得能当柴火烧的“山参”,都被翻了出来。

于家的门槛,真的快被踏破了。

而此时的陆青山,正在他新买下的“秀山实业”的厂区里,和孙大海一起,规划着厂房的改造。

“老板,您看,这几个旧炉子,拆下来的耐火砖都还是好的,砌个锅炉房,冬天给兄弟们供暖,指定够用。”

孙大海拿着个小本子,跟在陆青山身后,脸上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红光。

自从陆青山把厂子盘下来,又把所有老工人都请了回来,这个干瘦的老头,像是年轻了二十岁,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儿。

陆青山点了点头。

他的目光,越过那些破败的厂房,看向了远处连绵的群山。

刀疤刘从一辆卡车上跳了下来,快步走到陆青山身边,压低了声音。

“老板,都打听清楚了。”

“于博那老小子疯了。”

“他手底下那几个采购员,跟撒癔症似的,满世界收参。只要看着像,就给钱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”

“现在县城周边的山货贩子,还有那些跑山客,都跟闻着血腥味的苍蝇一样,往于家扑呢。”

刀疤刘的脸上,带着几分不解和担忧。

“他这是想干啥?钱多烧的?”

陆青山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,递给了刀疤刘,又自己点上一根。

他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圈。

烟雾模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
于博想干什么,他比谁都清楚。

那是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之后,最后一次,也是最疯狂的一次押注。

把自己的命,别人的钱,全都推上了赌桌。

他赌的,是那虚无缥缈的“紫花山参”,是那个能让他一夜翻盘的神话。

陆青山在前世,就听说过这个故事。

只不过,那时候的于博,还是高高在上的食品厂厂长,他只是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笑话,一个骗局,在酒桌上跟人吹嘘过。

他做梦也想不到,这一世,他自己成了那个笑话里的主角。

“他不是钱多。”

陆青山弹了弹烟灰,声音很平静。

“他是没钱了。”

刀疤刘愣了一下,没明白。

“老板,您是说……”

“一个濒临破产的厂子,哪来那么多现钱去收货?”陆青山看着他,“他花的,是厂里最后一笔救命钱,是挪用的公款。”

刀疤刘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
他是在道上混过的,比谁都清楚这事的严重性。

“那……那咱们怎么办?”刀疤刘急了,“由着他这么收下去?那咱们的山货生意……”

“让他收。”

陆青山打断了他,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。

“他收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”

“他要的是一场豪赌,那我就让他连上赌桌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陆青山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尖碾灭。

“他想买参,我就让他用真金白银,去买一堆萝卜根回来。”

当天晚上。

陆家。

炕烧得暖烘烘的,陆青山和林秀兰在灯下盘点着厂里采购回来的各种票据。

林秀兰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,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陆青山看着她认真的侧脸,心里一片安宁。

等林秀兰算完最后一笔账,陆青山才开口。

“秀兰,这两天我可能要进山一趟。”

林秀兰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担忧。

“又要去打猎?”

“不是。”陆青山摇了摇头,“是做生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