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针锋相对

何进忠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前锋骑兵能突破,那两千人只是用来试探的棋子,是用来摸清沈楚萧兵力部署的代价。

现在他摸清了,弓弩手在两侧山坡,铁牛和沈乔堵在官道,沈楚萧的主力还没到。但如果他趁这个空档直接冲击东门,沈楚萧就不得不回防,到时候主动权还在他手里。

何进忠拔剑出鞘,剑锋直指东门外那片洼地。

“传令中军压上,直冲凌霜关东门。”

他身后的五千中军发出震天的嘶吼,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向东门。

何进忠这一手赌得很大,他把最后的底牌全部押在正面强攻上,赌的是沈楚萧的兵力不足以同时守住官道和城门,赌的是凌霜关城墙上的守军挡不住他的决死冲锋。

但沈楚萧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他不是被何进忠牵着鼻子回防的,他是算准了何进忠会冲东门,才特意在官道上留了铁牛和沈乔当诱饵。

何进忠以为自己在试探沈楚萧的兵力部署,却不知道沈楚萧也在试探他的决心。

当何进忠的五千中军冲到东门外洼地时,凌霜关的城门忽然开了。

不是被人撞开的,是从里面主动打开的。

陆沉舟手持长枪,率五百重甲步卒从城门中走出,身后是整排整排的弩手,将城墙上的射击孔堵得严严实实。

她往城门口一站,重甲步卒在她两侧列成了一道铁墙,长枪如林,盾牌如壁。

何进忠的中军撞上这道铁墙,就像浪花撞上了礁石,前几排的士卒在盾牌和长枪面前纷纷倒地,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,阵型挤成了一个混乱不堪的肉团。

“放箭。”

陆沉舟一声令下,城墙上的弩手同时扣动扳机,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
与此同时,沈楚萧的主力终于赶到了战场,他带着三千人绕了一个大圈,从南侧高坡上居高临下发起冲锋,如同一柄战斧从侧面劈进了何进忠的中军。

弓弩手的箭矢在冲锋前铺天盖地地洗了一遍,何进忠的左翼瞬间土崩瓦解,溃兵四散奔逃。

何进忠终于变了脸色。

他一把拽过马文钊,声音急促而低沉:“让后备队顶上左翼,无论如何要把沈楚萧的人挡住!”

可后备队已经顶不上来了。

赵五的龙虎队趁何进忠主力前压之际摸到了他的后方,把留守大营的一千多后备兵力搅得天翻地覆。

那些留守的士卒本来就已经饿着肚子、人心惶惶,被龙虎队这么一冲,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,四散而逃。

“将军!”一个亲兵指着后方失声喊道,“大营起火了!”

何进忠猛地回头,看着自己大营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,握着剑柄的手终于开始发抖。

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落入了沈楚萧的算计。

不是他何进忠不够果决,也不是他的兵不够拼命,而是沈楚萧每一步都走在前面。他想趁芦苇渡未回防时突袭,但沈楚萧已经把龙虎队收回并且重新部署;

他想用前锋骑兵试探兵力,但沈楚萧早就在两侧埋伏了弓弩手;

他想正面强攻东门赌沈楚萧回防不及,但沈楚萧的主力根本没有走官道,而是绕了一圈从南侧杀出。

前有凌霜关城墙箭雨倾泻,右有沈楚萧主力冲击,后方大营又起火,连退路都被抄了。何进忠身边还能打的兵已经不足六千人,而且士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盘。

那些饿着肚子的士卒眼看着自己的大营被烧成一片火海,最后一点斗志也随着火光化为了灰烬。

沈楚萧一刀劈翻面前的长枪兵,策马冲上高坡,刀锋指向何进忠的方向。

“何进忠!你的大营已经没了,现在你面前只剩最后一条路,下马,降!”

何进忠死死盯着他,瞳孔里映着漫山遍野的火光。他的手抖了三抖,然后猛地举起长剑,声音嘶哑而凄厉:“随我冲!”

他身后最后的精锐牙兵齐声发喊,随着何进忠一起冲向沈楚萧。

这是困兽之斗,是鱼死网破,是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挣扎。

那些牙兵都知道今天不可能活着回去了,但他们还是跟着何进忠冲了上去。

然后一片弩箭如暴雨般落下,将冲在最前面的牙兵齐刷刷钉在了地上。

铁牛从侧面杀到,一斧将何进忠的战马前蹄劈断,马匹惨嘶着跪倒,何进忠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长剑脱手飞出老远。
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,但铁牛的板斧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沈楚萧策马走到何进忠面前,低头看着这个满身泥血的老将。何进忠没有哭,没有骂,没有求饶,只是抬起头看了沈楚萧一眼。

那一眼里有不甘,有愤怒,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。

“何将军。”沈楚萧收刀入鞘,“你打得不错。但这一仗,我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