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在中统底下屈才了。”
“我建议,升他做特务处的副处长,戴参谋那边正缺人手。”
校长抬起眼看了陈国良一眼,目光里带了一层很薄的东西,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。
沉默了几秒,他点了一下头: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陈国良站起来,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,扣好长衫的盘扣,朝校长微微欠了一下身:“那就不打扰总司令跟孔先生叙旧了,我先回去。”
他转身朝门口走去,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:“对了,总司令,我婚礼上那些贺礼,回头让人整理一份清单送到您府上。”
“东北军送的那尊玉座金佛确实不错,您要是喜欢,我可以让人送到您那去。”
校长没接话。
陈国良也没等他接话,抬脚迈出了客厅。
门在他身后合拢,走廊里传来他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,由近及远,渐渐听不见了。
客厅里只剩下校长和孔祥西两个人。
座钟还在一下一下地走着,窗外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飘动。
孔祥西站在原地,大衣没脱,额角的汗还没干透。他看了一眼校长的脸色,开口的声音带着试探:“总司令,那些货……确实是底下人自作主张,我回去一定清查……”
校长摆了摆手,没有让他说下去。
“把仓库里的货处理干净。”校长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“烟土烧掉,其他东西原路退回,不要再有下一次。”
孔祥西点了点头,没有再辩解,转身快步走出了客厅。
第二天一早,顾舜章接到了任命电报。
他坐在旅馆房间的床沿上,把电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三遍,一个字一个字地嚼,翻来覆去地嚼,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升任特务处副处长,即日到任。
落款是校长的亲笔签名。
刘麻子站在旁边,也探过头来看了一眼,然后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:“顾队……咱们这是……升官了?”
顾舜章没有回答。
他坐在那里,手里攥着那张电报纸,牙齿咬着下嘴唇,脸上的肿还没消透,那处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的目光落在电文上的每一个字上,像是在努力从那些字里行间找到什么别的意思。
但他什么都没找到。
不是处分,不是追责,是升官。
而且是校长亲自签发的任命。
顾舜章慢慢把电报纸折好,放进衬衫内侧的口袋里,抬起头来的时候。
冷汗!
已经濡湿了他的后背!
这一次!
他不仅没有抓到“地下党”,反而是将参与孔家走私这条线的青天党新权贵,全都得罪了个干净。
要知道昨天那批货,可不仅仅是几十上百块的事情。
而是几十万,上百万的事情。
断人财路!
无异于杀人父母!
如今,自己升职!
看起来像是因为“立功”,而给的奖励。
但只要有点脑子的都清楚,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烧。
那些财路被断的家伙,真能容忍自己“升官发财”?
而得罪了这么多人的自己,会不会迎来一些人的报复?
想到这里!
顾舜章浑身一颤!
他似乎都看到了死亡的倒计时。
正在对自己的命运,进行宣判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