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条情报,或者说这个谣言,本身是经不起推敲的。

但它妙就妙在,太符合曾弘毅的人设了。

这个时候就算曾弘毅在乐绍华面前拍胸脯,赌咒发誓,乐绍华也不可能相信他哪怕一句话!

此情此景。

别说是乐绍华了。

换做很多知名的政治家,照样要被套进去!

在逆风局的时候,谁能敢相信一个胆小如鼠、两面三刀的盟友?

当天下午,特委书记办公室的门窗紧闭。

乐绍华把自己关在屋里,谁都不见。

他抽了一下午的烟,在理想和尊严之间反复摇摆。

最终,他还是觉得。

面子虽然重要,但是丢了也还可以捡回来。

要是被踢出权力核心,很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可周泽远会原谅他吗?

自己唾面自干,真的能换来一个好的结果吗?

脑海之中,天人交战!

一直到夜幕降临。

乐绍华站还在办公室的窗前,桌上的烟灰缸满得像座小山。

“妈的。”

他低声骂了一句,不知道是骂周泽远,还是骂曾弘毅,或者骂自己。
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领,把中山装最上面那颗扣子扣好。

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份《闽东军工生产近期规划》,折叠好揣进怀里。

做戏做全套。

既然要去找周泽远谈工作,总得带点东西。

今晚的夜色很美。

月光洒下洁白的光辉。

月色下的军团指挥部,多了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。

他就是犹豫了一个下午,踌躇了一个下午,恐惧了一个下午。

最终一咬牙,一跺脚,一狠心。

决定投降输一半的……北上抗日先遣队总指挥曾弘毅!

从自己的住处到周泽远的办公室,要穿过整个特委机关大院。

他走得很慢,一边走一边左顾右盼,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。

其实他是在看有没有熟人。

这个点,院子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
大多数干部白天忙了一天,晚上都回了各自的住处。

只有几个警卫哨兵站在角落里,枪靠在肩头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
曾弘毅低着头,加快脚步,从一株芭蕉树的阴影下穿过。

他的心跳得很快,快到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丢人。

他一个总指挥,在自己的地盘上走路,怎么跟做贼似的?

可他就是控制不住。

周泽远这个对手,和他以往碰上的任何人都不一样,表面上看,对内宽容大度,对外小肚鸡肠,言语风趣幽默。

严肃活泼,团结紧张,是个典型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!

但是……

那只是表象,查过他过往履历的人都知道,和他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。

最轻的,那因为严重过错而被调离岗位。

重的那就不用说了,周泽远会参加他的追悼会。

他不想成为追悼会的主角。

所以,果断卖了乐绍华,就是当下最优的选择!

这就像他这一辈子做过的所有选择一样——在风暴来临之前,找一个最安全的角落躲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