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这两下,源稚生的防线彻底塌了,他突然转身死死抱住妹妹,像抱住了这世上最后的火光一样。

苏墨没有理会兄妹俩的重逢,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上杉越那副破败的身体里。

“没救了……生命力已经燃尽,除非是神仙下凡,否则……”

苏恩曦看着上杉越的惨状,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
因为苏墨的手,稳稳地贴在老人的后心,没有一丝一毫要放弃的意思。

他将自己在高天原神殿与深海大战后仅剩的真气,毫无保留地、一缕缕地渡入那片死寂的“荒原”。

真气如同一场甘霖,艰难地滋润着那些已经龟裂的经络,强行将那一点即将熄灭的生命火种重新圈住,护在核心。

这已经不是治疗,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。

苏墨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。

就在这时,另一阵引擎声响了起来,一艘冒着黑烟的残破小艇像幽灵一样驶近。

风间琉璃站在船头,那身红色的和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,上面全是泥水和污血,他失去了平时那种唱戏般的妖冶,散着一头长发,显得狼狈不堪。

他亲眼目睹了黑日升空,也看见那个拉面老头毫不犹豫替他挡下穿甲弹。

支撑他活下去的那股极致的恨意,突然就落空了。

他看了一眼抱着妹妹痛哭的源稚生,又看了一眼正在拼命给老头续命的苏墨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
小艇在十米外停住,风间琉璃没有再靠近,他扬起手,一个带血的防水油布包飞了过来,准确地砸在源稚生脚边。

“拿着。”风间琉璃的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
“那个死老头让我带给你的账本,上面有你们想知道的秘密。”

源稚生放开妹妹,拿起了油布包撕开。

里面是几本用和纸包着的手写账本,还有一张手绘的图纸。

这是上杉越暗中查出来的铁证,账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那些年异常的资源调动。

每一条批复文件上的最终签字人,全都是橘政宗。

图纸上,多摩川的赤鬼川源头被红笔画了一个刺眼的圈,旁边写着一个“鬼”字。

风间琉璃看着源稚生脸上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没有了往日的癫狂,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悲哀的、看戏般的笑容。

“怎么?我的好哥哥。”

他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嘶哑,却依旧带着那股子唱念做打的戏谑味道。

“看到了父亲的东西,终于知道我们这辈子活得像个多大的笑话了?”

源稚生缓缓抬起头,那双曾如刀锋般锐利的眼睛里,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茫然。

他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力气去回应这份挑衅,只是沙哑地吐出三个字:“你来了。”

“我当然要来。”

风间琉璃笑了起来,那笑容在黎明前的微光里显得凄美而扭曲。

“我来看戏啊,看我们尊贵的皇,是怎样被一个骗了我们的老骗子玩弄于股掌之上,看他最终又是怎样为了保护我们这些‘不孝子’,把自己烧成了一块焦炭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几乎已经没有生命气息的上杉越身上,那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嘲。

“不过,这场戏的结尾倒是有点意外,没想到那个卖拉面的老头,还真有几分‘皇’的样子。”

源稚生紧紧攥着手里的账本,他听懂了风间琉璃话里的意思,他们这对宿命的兄弟,在这一刻,终于站在了同一个被人摆布的棋盘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