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为什么,风间琉璃现在觉得脑子里很乱。

非常非常乱,他在这不见天日的深渊里活了十几年。

支撑他度过猛鬼众那些阴暗日子的唯一执念,就是要杀掉源稚生。

他要把自己承受的所有痛苦和绝望,一刀一刀地还给这个高高在上的正义使者。

他想过无数种重逢的画面,唯独没有想过眼前这一种。

骗局。

全都是骗局。

那个高坐在云端的老东西,把他变成复仇的恶鬼,把哥哥变成守夜的愚臣,让他们在同一个笼子里互相撕咬。

咬得越狠,血流得越多,外面的主人就看得越开心。

源稚生没有想杀他。

从始至终,这个人哪怕是蠢到无可救药,哪怕是对那个虚假的家族愚忠到令人作呕,也从未真正想过要舍弃他。

他活了半生的复仇,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地上的源稚生无意识地咳出了一大口黑血,风间琉璃沾满血泥的手指突然颤抖了一下。

前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。

苏墨连续轰退了两颗头颅,但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被高压水流和龙雷撕得破烂不堪。

大大小小的伤口出现在他露出的肌肤上。

赫尔佐格发出尖锐的嘶叫,他看出了苏墨的死穴。

只要这两个累赘还在,这个难啃的硬骨头就只能被死死绑在这里当活靶子。

血池的水面无声地翻滚了一下。

在正面那惊天动地的交锋掩护下,第四颗一直没有怎么动静的蛇首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水底。

它绕开了苏墨罡气最密集的地方,从侧方一处塌陷的裂谷里猛然钻了出来。

血盆大口张开,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铺天盖地压了下来。

它的目标非常明确,就是躺在地上那个完全失去意识的源稚生。

只要吃掉一个,苏墨的防线就会从内部瞬间瓦解。

这变故来得实在太快,快到连上方高处的酒德麻衣都来不及调转狙击枪的枪口。

苏墨此时正被两颗疯狂的蛇首死死缠住,太极缠丝劲刚刚锁死对方的骨节,根本无法在零点一秒内分心回援。

庞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源稚生的身体。

带着惨白口水的獠牙已经近在咫尺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。

风间琉璃动了。

他甚至没有去思考什么仇恨或者恩怨,身体完全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。

他一把抓起脚边那把已经满是缺口的长刀。

腰腹猛然发力。

哪怕肩膀的骨头因为脱力而发出清脆的哀鸣,他还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将长刀狠狠地掷了出去。

嗖!

血色的长刀在满是雨水和腥风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残影。

“噗嗤!”

令人牙酸的穿透声响起。

刀锋精准无比地顺着眼窝,死死钻进了那颗试图偷袭的蛇首眼睛里,直没入柄。

“吼——!”

蛇首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嘶鸣,巨大的头颅痛苦地扭动着,向后重重栽倒,砸碎了大片凸起的石板。

风间琉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他撑着布满泥泞的地面,缓缓抬起头。

那张漂亮的、沾满血污的脸上,早已经没有了之前那副唱戏般的漫不经心。

他盯着那颗因为剧痛而疯狂打滚的怪物头颅,眼底瞬间暴起了骇人的血丝。

那双如同厉鬼般的眸子里,燃烧着比以前更加纯粹以及暴烈的杀意。

“他的命是我的。”

风间琉璃冲着那颗怪物头颅嘶吼出声,声音彻底撕裂。
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