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山海三年

第三次。

十七步。

后来岑默不陪他练了。

因为顾远开始故意从她的空间褶皱里面“剪路”。

剪错一次。

归藏匣外层塌了半间药房。

吴半秤追着顾远骂了半座山。

可折空步还是成了。

不用雷。

不用传送阵。

也不需要像雷渝那样借雷音鼓寻找雷爆。

顾远只要看见空间。

便能走。

当然。

距离还远远比不上雷渝当年雷遁。

更无法真正跨洲越界。

可短距离厮杀中——

已经很少有人能够仅凭速度锁死顾远。

顾远真正突飞猛进的,却仍旧不是身法。

是医术。

三年前。

白韶教针。

吴半秤教毒。

顾远夹在两个人中间。

没少挨骂。

白韶认为药首先要救人。

吴半秤说:

“放屁。”

“药先得看它是什么。”

“能救人的就是药,能杀人的也是药。你连杀多少不知道,谈什么救多少?”

两个人曾经因为一株“赤尾砂兰”的用量,在院里吵了两个时辰。

最后把顾远叫来。

一个让他配救命方。

一个让他配毒方。

顾远两种都配了。

然后把毒方的第三味与救命方的第七味交换。

赤尾砂兰原本会使经脉短暂僵硬。

换药以后。

却能把已经失控的心脉强行“停”半息。

半息之后,再用玄针重新起脉。

白韶看完没说话。

吴半秤也没说。

半天以后。

吴半秤把方子揣进自己怀里。

“我的。”

顾远伸手。

“还我。”

“谁教你的?”

“我自己想的。”

“你跟我学的毒。”

“针是白韶教的。”

白韶从后面伸手。

直接把方子抢走。

三个大夫因为一张药方差点真打起来。

可从那一天以后。

两人教顾远的方式都变了。

不再告诉他“该怎么做”。

只把病人、药、毒和时间丢给他。

让他自己判断。

岛上百姓反而成了顾远三年里最好的老师。

中毒。

骨折。

海蛇咬伤。

难产。

长期出海留下的肺病。

小孩高热。

老人的旧疮。

没有仙法。

没有惊天动地。

甚至多数病都不需要天材地宝。

顾远从最初什么都想用玄针,慢慢学会——

很多时候。

一碗药。

一块干净纱布。

甚至让病人睡一觉。

比神针更好。

第三年春天。

岛上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渔夫胸痛倒地。

白韶没出手。

吴半秤也没出手。

两个人就在门口喝酒。

顾远一个人。

封脉。

开窍。

以毒蟾分泌的极微量毒液刺激心脉。

再以玄针强行把已经闭锁的血路打开。

半个时辰。

老人醒了。

第一句话不是谢他。

是问:

“我的鱼呢?”

顾远当时就笑了。

吴半秤在门外也笑。

白韶只说:

“出师还早。”

可当天晚上,他把自己那一盒从不许别人乱碰的旧医案——

给了顾远。

一共七百六十二册。

白韶一生真正看过、救过、没救回来的病。

都在里面。

顾远看了一年。

到现在都没完全看完。

……

而黑塔第三层。

三年过去以后,已经完全不是当初的样子。

尸骨仍在。

黑色金字塔还在。

贯穿灵山魂体的魂链也没有消失。

但老人终于不像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
三株净莲。

如今只剩一株半。

第一株已经完全枯萎。

第二株只剩根茎。

第三株——

那株三年前甚至尚未开放的花苞,如今反而真正盛开。

五片莲瓣。

白得近乎透明。

每一片表面都像覆着一层不会落下的水。

灵山盘坐在莲前。

呼吸很慢。

如果说三年前的他仍然明显是一道魂。

现在第一次看,甚至会误以为那是真人。

白发。

白眉。

皮肤。

衣袍。

连手背那些属于老人的细纹都重新出现。

净莲真正修复的不是简单魂力。

是魂伤。

那些被岁月一点点磨掉、连纯净魂珠也只能补充“量”却无法复原的缺口,在净莲三年滋养下重新长了回来。

尤其第二株净莲开花后的那一年。

灵山闭关了足足七个月。

再睁眼时。

眼睛里第一次真正有了“神”。

顾远曾经问:

“恢复多少?”

老人抬起一根手指。

顾远以为一成。

灵山摇头。

“你管得着?”

顾远直接走了。

后来还是老人自己忍不住,在顾远下一次进塔时说:

“如果魂链不在。”

“现在能打三个三年前的我。”

顾远没夸。

只看净莲。

灵山立刻把白玉瓶抱进怀里。

“别看。”

“我的。”

顾远当时就知道。

老人是真的恢复了很多。

因为三年前他连抱东西都还带着一点魂体虚浮。

如今——

手已经能真正托住白玉瓶。

最重要的是记忆。

净莲修魂以后。

灵山那些过去断裂的记忆,也在一点一点回来。

有时候会突然说出一些顾远听不懂的名字。

“推道人。”

“净族。”

“宝塔山。”

“十二元老。”

又或者盯着某片星空看很久。

嘴里念一句:

“三楼的星位已经偏成这样了……”

顾远问。

他却又闭嘴。

最开始顾远觉得老人故意卖关子。

后来发现不是。

灵山自己的记忆也像一座坍塌了几千年的城。

有的街道已经重建。

有的门后仍然是一片废墟。

很多事情。

他只是有一种“我应该知道”的感觉。

却想不起具体内容。

顾远没有逼。

三年。

他们都有时间。

……

顾远母亲的病真正好起来,是第三年夏天。

没有天地异象。

也没有什么奇药服下后立刻白发转黑。

那一天甚至很普通。

早上还下过雨。

院子里湿漉漉的。

顾远从镇界碑阵出来以后,习惯性去母亲房里搭脉。

人不在。

床铺叠得很整齐。

顾远第一反应便是回头。

随后听见屋外有人说话。

母亲正蹲在药圃边。

手里拿着一把小铲。

帮吴半秤给一株刚移来的药苗培土。

不是坐。

也不是顾远扶着。

她自己蹲在那里。

起身时。

一只手扶了下膝盖。

然后——

自己站起来。

顾远站在门口没动。

母亲看见他。

“醒了?”

顾远走过去。

一句话没说。

先抓手腕。

母亲脸一沉。

“你现在见我就把脉?”

“别动。”

“我站得好好的。”

“等一下。”

玄凝之气很轻地贴入脉门。

心。

肺。

肝。

肾。

一路走。

顾远的手指越来越慢。

那些曾经像漏了无数细孔的气脉,如今已经被玲珑龙珠一点一点重新撑起。

吴半秤用三年微毒刺激出来的新生气路也彻底稳定。

最顽固的肺损仍留一点旧痕。

却已经不是病。

更像人活过之后留下的疤。

顾远把手松开。

没有说话。

母亲问:

“怎么样?”

顾远低头。

把玄针收回袖口。

“好了。”

只有两个字。

说完以后。

反而自己笑了。

母亲也笑。

吴半秤正在旁边洗手。

听见以后哼了一声。

“早好了。”

“你一天摸八遍。”

“再好的脉也让你摸坏。”

顾远没跟他争。

他转身去找白韶。

白韶其实一直站在山坡上。

早就看见。

没有过来。

直到顾远叫他。

白韶才慢慢走下。

照样搭一次脉。

比顾远还仔细。

最后收手。

“以后正常养。”

“药不用天天吃。”

母亲问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