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
谭宴山坐在黑暗里喘了很久。

太真实了。

那本结婚证的质感,边角硌在手心里的感觉,带着点寒气的风吹在他脸上的触感。

甚至是宋西瑾那一声嗯的音调,全都真实得可怕。

真实到谭宴山觉得那不是梦。

那就是真的发生过的事。

以前他也做梦,但是梦醒来之后,画面很快就会模糊,像退潮一样什么都留不住。

即便刻意去想,也只会有模糊的大致轮廓。

只有这个梦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,清楚到他此刻还能回忆起每一处细节。

他们结婚了,他跟宋西瑾。

不管那辆背道而驰的车意味着什么,至少在那个世界里,他和宋西瑾是领过证的合法关系。

而那个陆虞呢?

梦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这个人。

谭宴山起身走进浴室,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,全都扑在脸上。

他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人,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。

他明明已经咬牙认了。

认了宋西瑾不会喜欢他,认了这局棋他输得精光。

可偏偏在这个时候,做了这个梦。

谭宴山重新回到床上躺下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
最近他频频在网上看到那两个人的新闻。

接机,探班,夜市……

他们爱的毫不避讳,旁若无人。

宋家那边没有任何反应,宋远铭和周清一个字都没说过,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。

那两个人就是已经在一起的。

而他呢。

他只配做这种异想天开的梦。

谭宴山翻了个身,梦里的红本子硌在手心的触感久久不散。

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。

那个梦太真了。

真到他开始觉得,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错。

躺到后半夜,谭宴山还是没睡着。

谭宴山摸过手机点开相册。

里面存着一张旧照片,是很多年前他偷拍的。

照片角落,少年宋西瑾站在路灯下,侧着脸在笑,他对面的谭尧并没有在照片里出镜。

谭宴山把那张照片的边角放大,盯着里面的人看了很久。

梦里拿着的红本子的宋西瑾,照片里的少年,还有新闻里那个挽着别人的男人。

三个影子在他脑子里混成一团,怎么都无法重合。

直到天快亮,谭宴山才勉强再次睡着。

四月底,《南下》正式杀青。

比原定的三个月,整整提前了小半个月。

杀青戏是沈秋白和方晴的婚礼。

婚礼办在新开张的秋白电器总店门口,戏里戏外都透着那个年代的喜庆。

门店前搭了红布台子,两挂万响的鞭炮从三楼垂下来,婚车是一整排擦得锃亮的黑色轿车,车头上扎着大红花。

围观的街坊邻居挤了半条街,都是群演,一派热喜庆的画面。

戏里,黄老板领着一帮经销商来贺喜,一人一个厚厚的红包,把账台都堆满了。

李长贵这些年也赚了不少钱,却还是那副木讷样子,敬酒的时候红着眼圈,“秋白,我这辈子能看你结婚,值了。”

说完自己先一口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