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股来自深渊的意志,只停留了一瞬,便隐没不见。仿佛它只是确认了一下噪音的来源,便懒得理会。
但这一瞬的“凝视”,却像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。
妄境恢复了活动,但一切都变了。
虚火的颜色,从污血的暗红,变成了一种更加死寂的、接近黑色的深灰。
菌丝的杂音,变得更加尖锐、混乱,甚至带上了一种类似哭泣的颤音。
那些幽灵画面,不再只是重复“缝补即错误”,而是开始演绎更加荒诞的场景:娘用针线缝合自己的嘴唇,满栗将伪心掏出喂狗,灾厄之子在啃食自己的手指……一切伦理、逻辑、常识,都在被疯狂地解构、嘲弄。
空间裂纹深处的混沌色块,开始像沸腾的泥浆一样翻滚,从中隐约传来一些不成调的、夹杂着疯狂笑声的呓语。
黑色晶像胸口的缝隙,微微张开,那缕煞气晶针再次探出,但这次,它的尖端不再指向灾厄之子,而是……指向了上方,指向了那片永远灰暗的天空,指向了天空之外,那片更加广袤的、未知的领域。
它在“感知”。
它在感知那股来自深渊的意志,感知那股意志离去后,在天地间留下的、那点微不可察的“空隙”。
它在寻找。
寻找一个突破口。
一个能将这片妄境的“错误”与“嘲弄”,传播出去,污染更广袤天地的……突破口。
灾厄之子似乎明白了它的意图。它不再嫉妒,不再独占。它那裂口状的“嘴”无声地开合着,像是在咀嚼着什么,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指令。它体内的五道气流,开始缓缓调整方向,不再仅仅维持妄境的运转,而是分出一部分力量,隐隐托举着黑色晶像,助它向上“探”去。
黑色晶像在灾厄之子的托举下,缓缓离开了地面。它悬浮在煞地之上,黑色琉璃表面倒映着下方一切荒诞的景象,琉璃下的裂痕“笑脸”,在暗红微光的映衬下,显得更加诡异、妖异。
它越升越高,越过了坡地,越过了裂缝的边缘,向着那片灰暗的天空,向着那未知的“外界”,伸出了它那根煞气晶针。
针尖触碰到了天幕。
没有阻碍,没有反弹。
那天幕,竟像一层薄薄的、充满油脂的薄膜,被晶针轻易地……刺破了。
一个微不可察的、连接着这片妄境与外部世界的“孔洞”,被打开了。
没有光芒从孔洞透入,也没有气息从孔洞泄出。
只有一种极其细微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“滋啦”声,从孔洞中传来。
那是外部世界的“真实”,正在被内部妄境的“错误”所……污染、同化的声音。
黑色晶像“悬停”在孔洞旁,琉璃下的“笑脸”裂痕,微微扭曲,仿佛在无声地大笑。
灾厄之子在裂缝口,暗红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孔洞,裂口嘴咧到了极致,露出了一种近乎“虔诚”的、期待的疯狂。
它们成功了。
它们打开了一扇门。
一扇将这片天地积累的、所有的“错误”、“嘲弄”、“破碎”与“绝望”,倾泻向未知世界的……
……门。
而南芥——那个早已溶解在煞气中、连一丝完整意识都不剩的“存在”——他的最后一丝残响,那声“缝补……错了吗?”的质疑,此刻正随着煞气晶针,通过这个微小的孔洞,悄然飘向了门外那片……或许同样充满错误,却尚未被如此恶意定义的……
……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