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试合作签下来之后的第十天,胡守信的商队又来了。
这次不是来拉货的——车上拉的是人。一辆牛车,车上坐着三个男人,身边放着几个大包袱。牛车停在城门口的时候,陈牧正在城墙上跟赵铁柱说话。看到有人从车上下来,他多看了一眼——下来的三个人,两个粗壮,一个瘦高,看打扮不像是做买卖的。
胡守信从后面的马上下来,走到城门口,看见陈牧迎出来,拱了拱手:「陈县尉,给你带了三个手艺人来。」
「手艺人?」
「铁匠、皮匠、木匠。」胡守信说,「都是南边的老师傅,手艺好。南边现在乱了,到处拉壮丁——他们待不下去了,想找个安稳地方落脚。我寻思着——定北县正缺人手,就把人带过来了。」
陈牧看向那三个男人。他们站在牛车旁边,有些拘谨,见陈牧看过来,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往前走了半步,拱了拱手:「见过大人。」
「你是干什么的?」
「小的姓张,打铁的。这是跟我一起来的两个兄弟——一个做皮货,一个做木匠。我们在南边一个镇子上做了半辈子营生。现在那边——”他停了一下,“兵荒马乱的,今天不是这家来征粮,明天就是那家来拉壮丁。我们实在待不下去了。」
他顿了顿:「听说定北县安稳,有粮有铁,就跟着胡掌柜来了。想问问——大人愿不愿意收留我们。」
陈牧没有马上答应。他先让人带三个工匠去安顿,然后把胡守信叫到一边。
「人是你带来的——他们的底细,你清楚吗?」
「清楚。」胡守信说,「张铁匠跟了我五年的货,我给他供过铁料,他人实在。另外两个是他的把兄弟,跟着他干了七八年了。手艺都好——张铁匠在南边是有名号的,他打的刀,州府里的军官都找他定。只是他这个人脾气倔,不肯给官府卖命,一直自己做单。现在南边乱了,连他自己做单也做不安生了。」
「他们想留下?」
「想。」胡守信说,「我本来想让他们留在青石镇的——但青石镇那边你也知道,粮价高得吓人,做活的人也往外跑。定北县有粮有铁,他们留下来,对你的作坊也是个帮手。张铁匠的手艺——比你们王老铁,只高不低。」
「那皮匠和木匠呢?」
「皮匠姓孙,跟张铁匠是连襟。熟皮子是一把好手——他熟的羊皮,软,不掉毛。木匠姓李,是孙皮匠的小舅子,做柜子、打马车都成。这三个人绑在一块儿——铁、皮、木,正好把你作坊缺的几样都补上了。」
陈牧没有接这句话。他想了想,让人把赵铁柱和李青莲找来,一起见那三个工匠。
张铁匠他们被带进县衙大堂的时候,已经洗了脸,换了件干净衣裳。陈牧开门见山:「你们要留下来,我可以收。但有三个条件。」
三个人都站直了。
「第一,留可以,必须干活——有手艺的干手艺,没有的干苦力,定北县不养闲人。第二,这里北边就是北戎,遇到打仗,成年男子都要上城守——你们也一样。第三,你们的户籍、手艺、住处——都要登记在册,由沈先生统一安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