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夜。
外间巷子里的打更声,已响了三回。
碧云巷里各家各户皆已陷入黑沉的梦乡。
四时清味香药铺的一间卧房内,还亮着一盏烛灯。
光线幽暗而晃动。
牛犇强坐在烛灯后抽着烟斗。
粗糙斑驳的脸明明灭灭。
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,一瞬不瞬盯着斜对面宋青妩的卧房,散发着骇人的寒光。
本以睡下的王彩云,被烟味呛醒。
咳了几声坐起身,不满地向牛犇强道:
“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屋里抽啥呢,呛死人了。”
牛犇强斜着眸子瞪她一眼,“哼,你还能睡得着。我可睡不着。”
王彩云发觉他语气不对,遂起身下床,向他走了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王彩云在他身边坐下。
牛犇强缓缓吐出一口烟,眼风依然扫着宋青妩的方向,幽幽道:
“咱们的好闺女,怕是糊弄不了了。”
王彩云明白他的意思,表情也不禁沉了下来。
“那你打算咋办?”
牛犇强微微眯起眼,一手在脖颈上猛地一划,从喉咙中低低吼出一声,“咔!”
王彩云骇得瞪大了眼。
“这...这怎么使得!她背后有那个王爷护着。
我们若是敢动她,估计也没好果子吃。”
牛犇强轻笑一声,“我们自然不能直接对她动手。
与她有仇的人那么多。
一个宋家,一个裴家。
那个裴云霆还疯了一般想得到她。
我们随便将她送给哪边,铁定都能得一大笔好处。
等她出事后,那个王爷自会去找裴家和宋家的麻烦。
到时候他们狗咬狗,没人会怀疑到我们身上。
作为她的亲生爹娘,她的铺子庄子和财产,就都是我们的了呵呵呵...”
王彩云听罢仍旧有些惴惴不安。
“老头子,我还是担心...”
牛犇强举着烟斗蹙眉打断她,“别老是担心这担心那的。
咱俩这段时日好生计划一番。
到时就算失败,她念在咱们是她爹娘的份上,也不会将咱俩如何。
而一旦事成,那就是几十万两的银子啊。”
王彩云思忖片刻,也将心一横。
“做就做,反正咱俩也不是头一回干这事儿了。
但要好生商量商量,定个万全的法子。”
牛犇强点了点头,目光再次移向斜对面宋青妩的卧房。
缓缓露出一抹阴森到非人的笑。
~
立秋过后。
早晚凉了下来。
正午的暑气也不似前阵那般蒸腾。
大召皇宫内。
太后慈宁宫的后花园里。
绿木苍翠,郁郁葱葱。
楸树高大浓密的叶片密密匝匝,层层叠叠。
为后花园中布下一片沁凉的荫蔽。
楸树之下,年迈的太后坐在紫檀木雕花软榻上。
膝旁坐着一位明艳娇媚的粉裙少女。
正是太后的侄孙女,内阁大学士家的千金小姐,温棠。
祖孙二人数年不见,温棠甫一回京,没几日便进宫见了太后。
祖孙二人多年后重逢,免不了落下几滴泪来。
拭干泪后,祖孙俩便聊起了这些年各自的境况。
见温棠从那个趴在她膝头撒娇的小姑娘,出落成如今这般美艳大方的少女,太后心中欣慰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