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信怪力乱神,却也不会无视蹊跷。

裴晏初忽然开口:“若本官派人去,能找到尸骨?”

“能。”

“那尸骨若当真存在,以仵作验看,骨龄、伤痕应当能与你所述吻合?”

“自然。”

书吏将供词躬身呈到裴晏初案前。

裴晏初快速扫过一遍,确认无一遗漏后,将供状推到沈韫玉面前。

“请沈姑娘签字画押。”

沈韫玉垂眸扫过纸面,提笔签下姓名,又按上朱红指印。

裴晏初将供状收好,站起身来。他走到门口,吩咐门外候着的文书将供状誊抄存档,又叫来一名差役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
差役领命而去。

沈韫玉听得清楚——他连夜派人去京郊柳庄验看枯井。

“请沈姑娘暂且住在大理寺,案子未结前,姑娘不便在外走动。”裴晏初回身说道。

“怕我跑?”

“怕三公主的人找上你。”

沈韫玉看了他一眼,没有推辞。

“秦右会引你去住处,姑娘早些歇息。”

裴晏初说罢便要离开,迈出两步又顿住,侧过身道:“沈姑娘,本官会查明此案真相。不论是宋安的罪,还是你的来历,都会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
沈韫玉手肘撑着桌沿,闻言偏了偏头:“大人尽管查。”

她语调平平,不见半分挑衅。

裴晏初看了她最后一眼,转身出了推事厅。

“大人,”小黑蛇从她袖中探出脑袋,小声道,“这个当官的,他身上的气简直正得发邪。”

沈韫玉嗯了一声。

“但是大人,这大理寺底下压着东西。”小黑蛇的语气变了变,“怨气不重,但沉得很,怕是埋了有些年头了。”

沈韫玉没接话,只是目光缓缓扫过脚下的青砖地面。

“先不管。”她收回视线,“带路。”

秦右早已候在门外,引着她往后院走。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齐整。

沈韫玉坐在床沿,闭上眼。

脑海中浮现出今日种——宋安的血泪、三公主的跋扈、裴晏初的不动声色。

“大人在想什么?”小黑蛇盘在枕头上问。

“在想那位公主,今夜能搬来多大的救兵。”

小黑蛇缩了缩脖子:“找她父皇告状呗?”

沈韫玉没答。

这倒不用想。以长乐公主的性子,今日在大理寺受了这样的气,她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
皇宫是她唯一的去处。

那位高居龙椅的帝王,会如何作为呢?

——

皇宫,坤宁殿偏殿。

长乐公主跪在严贵妃膝前,哭得梨花带雨:“母妃,裴晏初仗着裴家声势,根本不把女儿放在眼里!还有那个来路不明的妖女!张口就污蔑驸马杀妻灭门,纯属一派胡言!”

严贵妃轻拍女儿的手背,目光却透过烛光投向殿外。

“长乐,朝堂之人做事皆有考量。裴晏初执掌刑狱推勘之权,若无陛下发话,单凭你难以让他退让。”

长乐公主泪眼朦胧:“父皇定会为女儿做主吗?”

严贵妃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:“陛下自有权衡。”

长乐公主拭去脸颊的泪珠,匆匆奔赴御书房。

待女儿的身影消失,严贵妃脸上的温存缓缓敛去,转头吩咐身侧的嬷嬷:“传信给阁老,裴晏初此人不肯顺势而为,需早做筹谋。”

嬷嬷欠身退下。

殿内烛火摇曳,映着严贵妃的脸,明暗不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