穹顶少说十丈高,跨度至少二十丈,整个空间如同一口倒扣的巨钟。

穹顶是天然的岩石,表面嵌着上百盏铜灯,蓝色的火焰在头顶连成一片,宛如星空。

地面是整块的青石,打磨得跟镜子一样光滑。

正中央,是一座丹炉。

三丈高的巨型丹炉,通体漆黑,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,宛若血管里流着的血。

丹炉底下烧着九口火眼,蓝色的火焰从火眼里喷出来。

丹炉周围,站着三十六个人。

穿着统一的灰色长袍,蒙着面,每人面前摆着一张石案,石案上放着各种器皿,铜碗、玉瓶、石臼、铁钳。

动作整齐划一,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,有人往炉里添料,有人在旁边记录,有人在用铁钳翻动炉膛里的东西。

看到陈牧下来,习以为常,并没有人说话。

整个空间里只有火焰声、金属碰撞声、和液体沸腾的声音。

陈牧站在石阶的尽头,目光从丹炉上移开,落在丹炉后面的墙壁上。

墙壁上嵌着一排铁笼。

铁笼不大,每个大约三尺见方,看起来像关鸟的笼子。但笼子里关的不是鸟,是人。

是孩子。

陈牧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
二十个笼子,只有一个笼子里面有人。那个孩子蜷缩在笼子里,不过十来岁,衣衫褴褛,面黄肌瘦。没有哭,没有闹。

最里面,有一张石桌,摆着一本册子。

陈牧走到石桌旁边,摊开册子,写着一行字,墨迹还没干透:

“七号失联,货损,查。”

陈牧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,合上册子。

转身,沿着石阶往上走。

正殿里,两个守卫还站在门口。

陈牧从他们中间走过去,穿过院子,经过还在打盹的乞丐,走上了土路。

他走了一里地,确认身后没有人跟上来,才拐进路边的荒草里。

黑布扯了,黑衣脱了,令牌摘了。

陈牧站在荒草里,回头看了一眼破庙。

如果不是亲眼所见,没有人会相信这座破庙底下,藏着一个炼丹据点。

陈牧转身,朝长安城方向走去。

长安城内,不良人总署。

陈牧把一摞资料放在尤南枝面前;卷宗、令牌、破庙的位置图,他整理了一个时辰。

尤南枝坐在椅子上,没有说话。

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,表情始终没有变化,不怒,不惊,不悲,只是看。

翻到最后一页,画着二十个铁笼,其中一个里面画着蜷缩的小人,她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她合上册子,看着陈牧:“你确定?柳情本人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?”

“一个多时辰。我亲眼看他进去,又亲眼看他出来。”

尤南枝沉默了。

值房里安静了很久,久到烛火爆了一个灯花,蜡油顺着铜台淌下来。

“这件事,我们不能轻举妄动。”尤南枝开口。

陈牧没有说话。

“柳情是正四品太常寺少卿,武师境。”尤南枝把册子推到桌子中间。

她站起来,取出一只漆盒:“这些东西,我明天一早送到大理寺卿白知章手里。”

陈牧眯了一下眼睛。

大理寺卿,那是萧伯玉的上司,是整个大理寺的一把手。

白家和萧家,本就互相制衡。

白知章这个人,据说铁面无私,六亲不认。直接交到他手里,跳过萧伯玉,案件就不会被压下来。

“白知章会直接上报朝堂。”尤南枝把漆盒包好,转过身来。

“以活人炼丹,这是天理不容的大罪。折子递上去,不会经过宰相,不会经过六部,直接到御前。皇帝会亲自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