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:血路的代价

上午九点。松井大佐的办公室。方觉明坐在他对面,把一份“来不及带走的”密电稿放在桌上。密电稿是假的,纸是旧的,墨水是泡了三天茶水晾干的,连折痕都做了旧。松井大佐拿起密电稿,看了几秒,放下。

“方先生。你做得很好。”

方觉明低下头。“谢谢大佐。”

“但是——”松井大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“你的方法有问题。你用假文件骗我,我无所谓。但你用假文件骗山田太郎,他会发现。他发现了,你就会死。”

方觉明抬起头,看着松井大佐的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东西——警告。

“山田太郎是‘八纮’的人。他活着,是为了监视我,也是为了监视你。你在他面前放水,他会知道。他知道了,就会动手。”

方觉明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。“松井大佐。您为什么帮我?”

松井大佐端起面前那杯清酒,一饮而尽。“因为我不喜欢‘八纮’。他是我的朋友,也是我的敌人。他活着,我活着。他死了,我也会死。但我不想让他死在我之前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方觉明。“方先生。你以为你在这条路上是一个人。你不是。有很多人在你身边。有些人你认识,有些人不认识。有些人会活到终点,有些人会死在路上。你回去休息吧。明天还有新任务。”

方觉明站起来,走向门口。“方先生。”他停下来。“今天凌晨死的那个接应的人,叫小刘。他是守夜人派来的。他死之前,对救他的人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告诉方觉明,血不是白流的。’”方觉明站在那里,没有回头。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握着那枚棋子,握得太紧,指节泛白。他拉开门,走出去。

晚上。他坐在自己办公室里,没有开灯。他把口袋里所有的东西掏出来,一件一件排列在桌上。勃朗宁、备用弹匣、山田太郎的名片、沈寒舟的照片、守夜人的手帕、十一张纸条、四枚将棋棋子。他把“八纮”那枚棋子放在最中央,盯着它。他想起小刘。他不知道小刘长什么样,不知道他是哪里人,不知道他妻子叫什么。他只知道他二十四岁,刚结婚三个月,死在了一个不属于他的战场上。他的血铺在方觉明的路上。方觉明把那枚棋子翻过来,背面刻着“血路”两个字。他用拇指摩挲着那两个字,感受着木头被体温捂热的温度。

门缝下面塞进来一张纸条。方觉明没有动。他坐在黑暗中,看着那张纸条从门缝下滑进来,在月光中缓缓移动,像一条白色的蛇。纸条停了。门缝下的影子移动了,脚尖的方向从朝门变成了朝走廊的另一端。脚步声响起,渐行渐远。方觉明等了十秒,然后走过去,捡起纸条。笔迹是那细如刀锋的。内容只有一行字:“方君。你今天做得很对。用一间空房子,换一份信任。但你以为你骗过了所有人吗?你在凌晨两点去印刷厂的时候,我就在对面楼顶。我看见你了。你没有看见我。因为你没有抬头。”

方觉明把纸条揉成一团,塞进口袋。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对面那栋楼的二楼窗户,窗帘拉着,缝隙里的光晕还在。那个人在。他一直在。方觉明已经习惯了那道微弱的光晕,就像习惯了口袋里的重量。他走回桌边,坐下来。他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,展开,又看了一遍。然后他把它凑近打火机的火苗,看着它卷曲、变黑、燃烧,变成灰烬落在烟灰缸里。他用手指碾碎灰烬,粉末从指缝间洒落。

窗外,天还没有亮。他还要继续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