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兰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。

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温和的神色。

她没有追问为什么这么急,只是点了点头。

“那你等着,娘去给你做点吃的,再带些干粮路上吃。”

她转身朝灶房走去,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,像是怕耽误了什么。

周奎站在堂屋里,目光落在周天阳身上。

沉默了几秒,然后朝书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。

“进来说吧。”

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。

周天阳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周奎在他对面落座。

两人的姿态跟前几天那场夜谈时如出一辙。

“这次回来,是有话要交代?”

周奎先开了口,语气平稳。

像是已经习惯了儿子这种来去匆匆的方式。

“是。”

周天阳没有绕弯子。

“我这次要回山西了,从这里经过,回家看看。“

“下次什么时候能回来,就不好说了。”

周奎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,等着他继续说。

“爹,我上次跟您说的那些话,您还记得吧?”

周天阳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,语气认真了几分。

“家里的商铺、田产、宅院,能出手的就尽快出手。”

“不要心疼,也不要犹豫,那些东西在乱世里是累赘,不是靠山。”

周奎沉默了片刻,然后缓缓开口。

“已经在处理了。”

“城东那几间铺子,前几天已经找好了买家,价钱虽然不算高,但好在对方是现钱,没有拖欠。”

“城西的田产也托人问过了,应该也能在年内出手。”

周天阳点了点头,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半,但另一半还悬着。

他斟酌了几秒措辞,然后说了一句更重要的话。

“爹,如果有一天,苏州城实在待不下去了,你们就往山西走。”

“只要在山西能找到八路军的部队,就能打听到我新二团驻扎的地方。”

“到了新二团,你们就安全了。”

周奎没有说话。

他坐在那把太师椅上,目光落在桌面上,像是在认真掂量这几句话的分量。

周天阳没有催促他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
过了好一会儿。

周奎才抬起头来,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沉稳。

“我记住了。”

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我会带着你娘和家里人往山西走。”

周天阳看着父亲的眼睛,确认他不是在敷衍,才微微松了一口气。

他又补了一句。

“爹,事不可为就撤。”

“这个年月,什么都比不上活着重要。”

“只要人还在,家就在。”

“人没了,什么都没了。”

周奎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。

他没有再多问什么,只是站起身,走到书桌后面。

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银票放在桌上,推向周天阳的方向。

“这是城东那几间铺子出手之后的银票,你也一起带上吧。”

周天阳看了一眼银票,五万大洋,没有推辞。

他把银票收进怀里。

等两人走出书房的时候。

堂屋里已经亮起了灯。

王兰手里端着一碗刚盛出来的热粥,看到周天阳走出来。

她连忙把粥放在桌上,又转身回去端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