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时出兵,总是要讲究名正言顺,朝堂之上诸公,常把“不义之战必遭天谴”挂在嘴边

可这些话,不过是说给天下人听的漂亮辞令罢了,真正掌兵的人,谁又会当真?

兰史纳勒住马缰,冷冷开口,声音裹在朔风里,字字如铁:

“今日,我不过是照例带兵巡查边境,是那小子不分青红皂白,骤然出手,将我戎族一百多名巡边勇士尽数屠戮!血染黄沙,尸横旷野,这笔血债,你大周总该认吧?”

南宫问闻言,不由得嗤笑一声:

“兰史纳,你当我三岁稚童吗?!”

“百来号卒众,打着‘巡游’的旗号,悄然摸到我大周界碑三里之内,你是何居心,还要我点破吗?!”

兰史纳却从未将他的话放在眼里。

“我有何居心?我若是真想对你大周不利,当真会只带百人来吗?”

“是你的人草木皆兵,妄动杀机!如今我戎族勇士死伤惨重,这笔账若今日不给个说法,他日你便等着单于的国战书送到长安吧!”

南宫问闻言,眉头皱得死紧。

“国战,现在的大周,真的打得起吗……”

他沉默了。

兰史纳见他迟迟不语,心底不由冷笑一声:

“果然,一提到国战,他就蔫了。看来大周远没有恢复元气,至少眼下,绝不敢与我戎越正面硬碰。”

旋即,他嘴角微扬,指了指赵汗青。

“他杀了我戎族这么多勇士,我只要他一个人的命!”

“今日让我在此地杀了他,血债便算两清,此事就此揭过!”

“如何?”

他说道,算是给南宫问一个台阶下。

一人的命换一百人的命,这怎么看都很划算!

就连赵汗青听得,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
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!

可谁料,南宫问只是冷哼一声,扫过身后数千将士。

当年山海关一败,朝廷为了稳住西境数十万军心,不惜横征暴敛、加派赋税,硬是把军饷一五一十地发到营伍之中,才换来这帮戍边将士肯老老实实地守着这条国境线。

而今日,这数千双眼睛可都盯着呢。赵汗青孤身阻敌、浴血厮杀,是实实在在的功臣。

若自己当真把他交出去杀了,消息一旦传开,军心必如溃堤之水,再难收拾。

“不可能!”

一声低喝,让兰史纳有些发愣,他着实没想到南宫问会拒绝得如此干脆。

“你……”

南宫问眉头一横,双眸凌厉地看着兰史纳。

他也在赌!

大周打不起,戎越就未必能打得起!

两国交界,势同水火。若戎越当真有吞并之心,数年前大周兵败山海关、元气大伤之时,便是最好的时机,何须等到今日?

而且此番试探,也不像是在为国战做准备。

若真是想为战争找个由头,直接派使节前来作死一番便好,根本用不上在边境这么大动干戈!

一时间,两人都陷入了僵持,双方都在试探,都在猜测,就是迟迟不肯表态。

赵汗青在下面看着,他也看得出来,短短几息的工夫,这两人的脑子里怕是已经闪过八百个心眼子了。

此时,赵汗青眸光一亮,这事情总是要有个说法的。

而且看这个叫兰史纳的意思,自己不死的话,这件事怕是不好收场。

果不其然,他抬头注意到了南宫问的眼神,虽然只有一瞬,但确确实实被赵汗青捕捉到了。

那眼神冰冷,郑重,甚至带着一点哀求,在赵汗青的心中久久不散。

“他……也想我求死!”

“是了,毕竟两国交战乃是大事,为了这一百来号人开战绝对不值得,但为了稳住军心,南宫问的态度又必须强硬。”

“兰史纳代表着戎越的颜面,也不可能有丝毫让步!”

“若想将此事大事化小,就必须有一个小人物站出来,将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,然后……慷慨赴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