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踞关中军营帐,此刻鸦雀无声。
帐内二十余人分列两侧,都尉武骁立于右首,手下三关镇关司马依次排开,各营都伯垂手侍立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帐中那个年轻人身上。
赵汗青站在南宫问身侧半步的位置,面色如常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身上的铁甲还沾着未干的血迹,整个人瞧着有些狼狈,可偏偏站在那里,便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。
都尉武骁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,算得上是跟着南宫问的老人了,一双眼睛在赵汗青身上扫了两遍,终是忍不住侧过头,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程横道:
“程横,这人什么来路?”
程横的嘴角抽了抽,心里头五味杂陈。这人杀了他的儿子和孙子,又在战场上杀得百来戎族血流成河。如今这人站在南宫问身侧,他连半个不字都不敢吭一声。
“回都尉的话……末将也不太清楚。”程横的声音干涩,“只知道他叫赵汗青。”
武骁“啧”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南宫问环视帐内一圈,见众人都到齐了,才缓缓开口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压得整个营帐鸦雀无声。
“今日召诸位前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
“论功行赏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赵汗青身上。
“赵汗青,原西岭烽燧伍长。今以一己之力斩杀戎族杂兵近百,临阵突破半步通神,又设计逼退戎越右骨都侯兰史纳,折了戎越国威,扬了我大周边军士气。其功卓著!”
“如此功勋不得不赏,否则恐乱我边关军心!”
帐中诸将屏息凝神,无人出声。
“赵汗青!”
“末将在!”赵汗青上前来,俯身道。
“你且说说你想要何等赏赐?”
赵汗青闻言,微微一愣。
他没想到南宫问会把球踢到自己脚下。
按军中惯例,论功行赏皆是上官定夺,下官领受,哪有当着满帐将官的面让一个伍长自己挑赏赐的道理?
他心思转得飞快,面上却半分不露,只是拱手躬身,声音诚恳:
“将军厚爱,末将惶恐。末将原是西岭村一个流亡至此的闲人,蒙将军不弃,许我戍守烽燧已是天大的恩典。今日之战,末将不过尽了本分,侥幸活下来罢了。若论功劳,当属将军驰援及时,震慑宵小。当属诸位将士浴血奋战,以命相搏。末将一人之功,何足挂齿?”
一席话说完,帐中先是一静,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泣声。
陆天雄站在下首,嘴角抽了两抽,好家伙,这年轻人脑子就是快,他要是有这两下子,恐怕早几年就回将军府去了,哪里用得着还在虎踞关当个都伯?
果不其然,南宫问听完,先是沉默了片刻,随即朗声笑了起来。
“好一个‘不敢居功’。”
他站起身来,走到赵汗青面前,眼底那抹考校之色渐渐化作了实实在在的欣赏。
赵汗青低着头,规规矩矩道:
“末将说的是实话。”
南宫问再没说什么,径自从案上取过一卷空白的帛书,提笔蘸墨,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。
写罢,南宫问将帛书递给身侧亲兵,朗声道:
“念。”
亲兵双手接过,清了清嗓子,高声念道:
“着:原西岭烽燧伍长赵汗青,骁勇善战、功勋卓著,擢升镇关司马衔,于西岭村前八里处择地立关,关名曰‘青城’,领兵千人,赐司马印绶一副、玄铁甲一领、俸银八百两。所属营伍自行招募编练,不受都尉府制辖,直隶镇西将军府。钦此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帐中肃静,落针可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