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宫的飞檐在夜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兽脊。扶苏站在正门外,宫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"公子,宫门已闭。"禁军校尉按刀上前,"请回。"
"我要见父皇。"
"陛下已安寝。"
扶苏从袖中取出玉佩。烛火下,螭龙纹泛着温润的光:"让开。"
校尉没动,他身后两列禁军同时踏前一步,校尉左右看了一下,压低声音说:"公子,中车府令有令,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宫。"
扶苏的手指收紧,赵高!他一字一顿:"中车府令的命令,大过父皇的诏令?"
校尉垂下眼,手却按上了刀柄。萧仁和沈清商赶到时,宫门外已经僵持住了。扶苏被围在台阶下,禁军的火把连成一片。
"硬闯吗?"沈清商问。
萧仁没答,他看见宫墙转角处,秦筝瘦小的身影贴着阴影移动,往侧门方向去了。
萧仁马上从背上取下弩机:"制造动静,越大越好。"
沈清商挑眉:"你确定?"
萧仁已经瞄准了宫门外的铜鼎,那是始皇东巡归来的铸器,九尺高,三足鼎立。
嗖。弩箭破空,钉入鼎身。铜声嗡鸣,震得火把齐齐一晃。
"有刺客!"禁军大乱。
校尉猛地转身,扶苏趁机冲上台阶。萧仁连射三箭,箭箭钉入铜鼎同一位置,嗡鸣声叠加成轰鸣。
更多人涌向正门,萧仁把弩机往肩上一扛,对沈清商道:"走。"
"去哪?"
"正门进不去。"萧仁指向宫墙西侧,"但我们可以让他们以为我要从那边翻墙。"
他故意暴露身形,往西侧狂奔。追兵果然分出一半,火把如流萤般追去。
沈清商笑了一声,隐入黑暗,往另一个方向去了。秦筝贴着宫墙根疾行,侧门只有几个守卫,正伸头往正门方向张望。
"什么事?"
"听说是刺客——"
秦筝从怀里摸出令牌,在火把下晃了晃:"廷尉署急报,要即刻面圣。"
守卫狐疑地看着她:"廷尉署的?我怎么——"
秦筝突然捂住右臂,踉跄一步。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在素色衣袖上晕开一片。
"姑娘!"
"正门……有刺客同党……"她脸色苍白,"我要面圣……通报……"
几个守卫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接过令牌,借着光细看。廷尉署的铜印错不了,何况这姑娘受了伤,总不会是假的。
"我带你去。"
秦筝被搀着进了侧门,门在身后合拢时,她回头望了一眼。正门的方向,铜鼎仍在嗡鸣。
始皇没有安寝,他在章台宫正殿批阅竹简,烛火将他的侧脸投在墙上。赵高侍立在侧,手中捧着一卷刚誊抄的文书。
赵高忽然开口:"陛下,宫外有些动静。"
始皇头也没抬:"嗯。"
"好像是公子扶苏。"
"让他进来。"始皇说,"朕倒要看看,什么事值得半夜闯宫。"
赵高垂首:"喏。"
他退出殿门,脸上的恭顺瞬间消失。
一个黑影从廊柱后闪出,低声道:"赵大人,公子带着人硬闯,还有人在宫门放弩——"
"知道了。"赵高整了整衣袖,"去,把王虎带来。还有,让北门的人撤了,放那个廷尉署的女娃进来。"
黑影一愣。
"照做。"
秦筝被带到偏殿时,血已经浸透半条袖子。她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