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拜四夜里九点十分,郑海峰在那道弯上打着火,顺着坡往下走。李扬开车跟在后头。四十二分钟以后,两个人在一处岔路口停下。
“下这么远?”李扬说。
“得比二十八分钟长。”郑海峰把车头掉过来,“短了就量不着。”
“表怎么按?”
“车头过桥栏杆头一根柱子。”李扬把秒表在手里翻了个面,“三处都照这个来。谁也别喊,我自己按。”
“别贴我这么近。”郑海峰说,“你那灯打在我前头,我看得比他清楚多了。”
李扬把车往后落了一段。
“你准备好就开始,我按表。”
砂石从后轮底下往两边翻。车灯扫过去,路面上一道一道的坑影往后跑。摩托在弯上停住的时候,李扬把表按停了。
“四十一分。”
“慢了。”郑海峰把面罩掀上去,面罩上糊着一层土,“我今晚上是头一回骑这条路。”
“他骑了多少年?”
“不知道,反正不是头一回。”郑海峰说,“骑到闭着眼都知道下一个弯往哪边偏。这条路上没路灯,全凭记性。”
“那他应该比你快。”
“肯定。”
郑海峰没有熄火。他把摩托推到沟沿外头那排水泥桩跟前,车头冲着断了的那四根停住,自己退到车后几步远。车灯打在断口上。断了的那四根还是断的,缺口朝着路面。
“郑队。”李扬摇下车窗。
“再来一趟吧。”
第二趟三十八分钟。往下空跑的时候两个人在桥头歇了一会儿,李扬把数据记完。
“三年前那一夜的天气我查了。”李扬说,“晴,没雨,风三级。跟今晚上差不多。”
“路呢?”
“底下那一截是前年铺的水泥。”郑海峰说,“镇上那一里多没动。我在镇口加油站问过,两个人说的一样。”
“那这一段情况一样。”
“这一段能比对。”李扬把三处都拍了照。闪光灯一亮,桥栏头一根柱子在夜里白了一下。
第三趟四十分钟。
“最后这一趟你慢了。”
“过镇上那一截我压着走的。”郑海峰把头盔搁在护栏上,“一个天天走这条路的人,到自己那一段,不冲也不磨。”
“三趟够不够?”
“再骑十趟也还是那一段。”郑海峰说,“骑到第四趟,我就是照着头三趟的数在骑了。”
“你刚才在街上打了两回灯。”
“看门。”郑海峰说,“卷帘门八家,木门三家,铁的两家。二楼亮着灯的四户。”
“探头三个,都在镇上。”李扬说,“信用社门口一个,超市门口两个,都不是新装的。出了镇往上,三趟我都在看,一个也没有,连测速的都没有。”
“有也没啥用。”郑海峰说,“录像存一个月。”
“录像没了。”李扬说,“探头还在原地。”
一点过,郑海峰没往回走,顺着坡又往上骑了一截。李扬跟着。
“四分半。”李扬在村口把表按停,“从弯上到这儿。”
村里就一户还亮着灯。
“老爷子还没睡?”李扬说。
郑海峰把车头掉过来。
“我们就不去了。”
礼拜五上午,李扬把三趟的数抄在图边上,一处三个。
“镇口那座桥,离弯上二十六分、二十五分、二十七分。”
“出镇那个路口,三十二分、三十分、三十一分。”
“水泥路接头那个地方,三十九分上下。”
“再往上,从弯上到村口,四分半。”李扬说,“这一段只骑了一趟。”
李扬拿铅笔在图上从桥往那个路口划了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