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初秋的晚风卷走了残存暑气。

苏缨沐浴完,被风吹得轻轻打了个寒颤,从橱柜里抱出两床厚些的被子换上。

出来倒水时,发现原先坐在廊下的裴修没了踪影。

她四处找了找,目光落在半敞的院门。

“这么晚了,出门做什么?”她自言自语道。

思及这两个月以来,裴修独自出门也算常事,便没再多想,上床歇着了。

宵禁的梆子声远远传来,裴修还没回来。

苏缨翻来覆去了一阵,还是起身往院外去找。

巷子里的人家大多歇下了,整条巷子分外安静,细微的盲杖触地的声响便清晰起来。

苏缨仔细听了听,没觉出异样,放轻脚步独自回了院子。

又过了半刻钟,裴修颀长的身影才缓缓出现在院门口。

他放下盲杖,给院门上了木栓。

苏缨早已躺回床上,听见裴修进来,也没问他去哪儿了。

“苏缨。”他坐在床沿,小小声地喊她,“你睡了么?”

苏缨自然没睡,抬起眼皮将他上下扫了一圈,依旧没看出任何端倪。

这么晚了,裴修独自一人出门去哪儿了?

还在宵禁后才回来。

她没应声,裴修以为她睡着了,从袖子里取出几个形状不一的小瓷瓶搁在桌上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苏缨问。

裴修正脱外衣,被吓得一怔,缓缓眨了眨眼睛:“……你没睡啊。”

“嗯。”

裴修将外衣放在一旁,取来小瓷瓶:“是伤药。”

苏缨起身点了盏油灯,将他露出来的皮肤仔细看了看,并没有看见淤青之类的伤痕,迟疑道:

“又有人上门了?伤哪儿了?”

“不是我。”裴修摇头,“给你买的。”

苏缨一顿:“我有药。”

况且……

这么多,都是药?

每个瓶子样式还不一样,看起来不像是同一家药铺买的。

裴修抿了抿唇角:“不一样的。”

苏缨心想,反正都是治伤的药,有什么不一样?

看在人家为她买药的份上,她没说出来,伸手去接药瓶:“给我吧。”

没曾想,裴修竟往回收了收手:“每瓶药的作用都不一样,我……我帮你。”

“……你帮我?”

“嗯,我分得清这些药。”

苏缨蹙了蹙眉:“我还是自己来吧。”

要是以往,裴修听她这样说,便不会再坚持,今日却不松口,道:“你不会好好涂的,只会胡乱用一瓶。”

苏缨:“……”

你倒是了解我,她心想。

两人僵持了片刻,苏缨败下阵来:“好吧,你来。”

裴修扬了扬唇:“我不会弄疼你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听起来怪怪的。

他动作娴熟地打开了一个像胭脂盒子的白瓷瓶,手掌摊开向上:“苏缨,手给我。”

苏缨依言将手搭在他的掌心。

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,裴修的手似乎瑟缩了一下。

微凉的指腹蘸取白色的膏状物,顺着她手心的疤痕缓缓揉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