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而只是脏,并没有跳蚤。

许是不常洗澡的缘故,大黄不时便要抖抖水,二人被它甩得一身衣物尽湿。

裴修就着剩的热水,将换下来的衣裳洗了。

苏缨一边在炭盆前给大黄烘干毛发,一边看着裴修浆洗衣物。

而今他的动作已然算得上熟练,搓衣板用得有模有样,不似刚开始那般,只会按在盆里揉。

冬天的衣物不易晾晒,苏缨便在炭盆旁支了个架子,至多两天就能干透,正好也让白炭物尽其用了。

折腾了一下午,晚饭只随便用了些。

大黄倒是胃口颇佳,白粥都吃了两大碗。

顾念它有伤在身,苏缨还往里头搅了一颗鸡蛋。

饭后,苏缨找了几件旧衣服,给大黄搭了个狗窝。

大黄却不往上躺,几次被抱上去,又战战兢兢地瘸着腿下来。

最终被苏缨沉着脸凶了一顿,才委屈怯怯地趴在狗窝里。

裴修心生不忍:“许是它冷,就让它跟我一起睡吧。”

苏缨冷漠道:“你可以跟它睡,但是不能让它跟你睡。”

裴修:“……”

他只得怜惜摸了摸大黄的头,跟它小小声地嘀咕了一通,不知在说些什么。

以苏缨对他的了解,料想是骂自己欺负狗之类的话,好笑地觑了觑那一人一狗,径自梳洗上床。

不多时,裴修也上了床。

“苏缨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苏缨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苏……”

“……说!”

裴修半支起身子,面不改色道:“我也冷,可以跟你一起睡么?”

说完,他又跟了句:“你跟我睡……也行。”

苏缨险些没被噎死。

自前些日子将话说开以后,裴修时不时就会语出惊人。

在他的百般试探下,苏缨以为自己早该百毒不侵了,岂料她还是小瞧这人。

“冷就添被子。”

“沉。”

“那就冷着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裴修幽幽道:“左右也不是头回一起睡了,之前都可以,为何如今便不行了?”

他有一万种法子,能将话头扯回那件事上。

苏缨不想搭理他,蒙着被子装睡。

好半晌没听见那头传来动静,她又悄悄掀开被子去瞧。

裴修仍半支着身子坐在那儿,俊逸的眉眼低垂,咬着唇,真是再委屈没有了。

苏缨盯着他,陡然生出种荒谬之感。

仿佛她是个轻薄了良家少男,转头又弃如敝履的登徒浪子。

她磨了磨后槽牙,却发不出火来,别扭地往里挪了挪。

“过来。”

裴修怔住,怀疑自己幻听了,良久未动。

苏缨没好气道:“不过来我睡了。”

这回裴修的的确定听清了,动作迅速地下了床。

“被子抱过来。”她道。

裴修支支吾吾:“这床太窄了……”

苏缨打断他:“你也知道窄,还来与我挤。”

生怕她反悔,裴修不敢多言,规规矩矩地抱着被子在外侧躺下。

这床委实太窄,一个人睡尚有盈余,两个人若是靠着睡,也勉强过得去。

但两个人睡,还一人一床厚实的棉被,实在过于逼仄。

裴修生怕挤着苏缨,自己贴着床沿睡,隔得脊背生疼也甘之如饴。

等到身侧的气息变得绵长,他屏气凝神地探身过去,感受到她的呼吸后,便在她的唇上极轻地落下一个吻。

触及的瞬间,心头暖意漫开,一腔郁结被尽数安抚,只觉万般妥帖。

他不敢再造次,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。

身侧的苏缨在昏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,不自觉抬手触了触温度尚存的唇瓣。

缠人精,她心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