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翊敛了笑,轻轻吐出两个字:“先帝。”

苏缨瞳孔骤然一缩。

“早在子望高热不退时,我们便已知晓此事。”他道,“只是这毒是先帝用以敲打裴家的警示,即便不为保全裴家百年根基,单是宗族数千条人命,此毒也万不能解,只能对外谎称是高热所致。”

苏缨转头望向扶着窗棂缓步走来的裴修,低声重复:“……风头过盛,终成祸端。”

她似是有些理解了。

“不过是帝王制衡世家的手段,只是苦了子望。”裴翊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“与你说了这么多,你若仍是不肯随我们同行一程,我便只好杀人灭口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苏缨半耷着眼尾睨他,裴翊莞尔一笑,踱步走了。

连日细雪停歇,天光刺破云层,洒在雪林中飞驰的几辆马车之上。

苏缨今日乘坐的马车与昨日截然不同。

少了书案笔墨之类的物件,空间更为开阔通透。铺着狐裘锦垫的卧榻占了近半幅车厢,矮几上温着清茶、摆着几碟蜜饯小点,布设得更为舒适妥帖。

自上了马车,裴修便一言不发地坐在榻上。

眉眼半敛,似在思忖着什么。

苏缨瞧了瞧他,从碟子里捻了一粒蜜饯,轻碰了碰他的下唇:“糖渍陈皮,吃么?”

裴修抿唇,摇了摇头。

苏缨只好自己吃了,糖渍陈皮甜中带涩,甫一入口,只觉滋味怪异难言,正待吐出来,回甘却在口中缓缓蔓延开来。

“还挺好吃的。”

她喂了些给趴着腿边打瞌睡的大黄,想了想,又捻了一粒再次递到裴修的唇下:“你当真不尝尝?”

这回,裴修没再拒绝。

握住她的手腕,将指尖的蜜饯含入口中。

顿了顿,微微探出舌尖,舔去上面残留的糖渍。

湿润软滑的触感化作不知名酥痒,从指尖瞬间蹿上脊背,苏缨整个人腾地一下红得彻底。

“裴修!”

她往回抽手,裴修便顺势自她的腕间往上,钻进柔软敏感的指缝,轻轻扣住。

“苏缨。”他俯身靠近了些,泛起薄红的面上有些委屈,“可是我哪里惹你不喜了?”

苏缨愣了愣,往后让开些许。

“昨夜你为何不理我?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一晚没睡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苏缨。”

他步步紧逼,低头轻嗅她气息间的甜涩,哑声问:“你后悔了么?”

“……什么?”

裴修并未回答,垂下头,微凉的鼻尖虚虚蹭着她的。

半是讨好,半是引诱。

“再亲亲我,好么?”

苏缨呼吸微微一滞。

近在咫尺的脸,是犹如精工雕刻的俊美,期待与忐忑交织,又催生出别样的美感。

“苏缨……”他的嗓音微哑绵软,透着几分不自知的蛊惑撩人,“亲亲我。”

话音落下,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。

只短短一瞬,苏缨出走的意识蓦然回归,仰头想挪开,又被裴修追着吻了上去。

他俯身欺近,将苏缨拢在方寸之间。

唇舌间极有耐心地与之勾缠,细细品味糖渍陈皮的余香。

他贴着她的唇,温柔低笑:

“知道礼尚往来么?苏缨,伸进来……”

得到的瞬间,他的心跳骤然停滞,在几近窒息前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。

裴修从未觉得自己的胸腔里如此充实过,苏缨的气息化作涓涓暖流,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温和地拢在其中,百般滋养。

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——

自己的一切,乃至生死,藉由他的苏缨握在掌心。

虽受拘困,但他甘之如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