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缨难免觉得好奇,却也从未开口问过。

晚膳后,裴修起了低热。

料想是傍晚那会儿吹了寒风所致。

虽近暖春,山谷中余寒却未完全消退。

苏缨素来身子康健,也活得粗疏,即使受了凉,喝下两碗热茶便能好转。

裴修不一样。

他本就被心疾所累,眼下又因解毒受尽折磨,加之连日赶路,身子较比先前更羸弱了两分。

不过吹了一场早春的风,便病倒了。

众人忧心忡忡,裴修自己却全然不觉,堂而皇之地缠着苏缨宿在自己房里。

当夜,山谷里下了一场春雨。

本就料峭的春夜,更添了几分寒意。

裴修低热不退,到后半夜又起了高热,迷迷糊糊的不认人,却攥着苏缨的手如何也不松开。

“只是受了凉,怎会这般严重?”裴翊眉心紧蹙。

“许是伤寒引动了三公子体内淤积未清的毒性。”董大夫斟酌道,“不过……此事并非全无益处。”

房中三人齐齐看向他。

裴翊眉头微松,问:“此话怎讲?”

“方才观其脉象,往日缠绵不散的毒性骤然翻涌,若在此时下一贴重药,正好借势拔出毒性,眼疾不日便能好转。只是……”

董大夫话音稍顿,“这副药会牵动心脉,用药期间,万万不可动气引发心疾,一旦发作……”

话止于此,在场之人皆已明白其中凶险。

裴翊眉宇间浮现起些许焦躁。

早在一年前,尚未寻到裴修之时,他便已问过董大夫,若是解毒途中心疾发作,后果如何。

董大夫只道了一个“凶”字。

这一整年,裴翊让其潜心炼制护心丸,只求至少护住裴修的性命。

眼下苏缨离开在即,难保裴修不会一时急火攻心犯了心疾。

若能趁机先清尽体内余毒,往后即便心疾复发,董大夫施治也能多几分把握。

裴翊看向坐在床沿的苏缨,轻不可闻地一叹。

若论私心,他自是盼着苏缨能为子望留下。

可他们的前路凶险万分,又怎忍心将无辜之人拖入泥潭。

董大夫离去后,裴翊看了眼床上昏睡的裴修,对苏缨道:“山谷的雨通常连绵不休,少说也得三五日方能放晴……”

苏缨淡声打断他:“有话直说。”

裴翊闻言低笑,摇头道:“分明是个没半分耐心的人,是如何能受得了子望的?”

同行这一路,连他这个当兄长的都时常觉得弟弟缠人得紧。

一个旁观者尚且心生嫌弃,偏生被缠的人倒似不觉烦扰。

这话问得苏缨一时失语。

她也说不清缘由。

起初的确觉得裴修烦人,时常懒得理会他。

后来……

她也不记得从何时起,自己本就微薄的耐心,尽数与了他。

见她默然不语,裴翊自知失言,重新拾起方才未说完的正事:

“那我便直说了。我是想为了子望,多留你几日。”

苏缨抬眸问道:“方才董大夫说,施药需得三日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好,那我三日后再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