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修……”

苏缨顿了顿,忽而抬手,探了探他的额头。

确保没起高热,才接着道:“我没赶你走。”

“当真?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……我可以留下来?”

苏缨并未回答,心中莫名腾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。

似是刚从与裴修重逢的错愕中回过神来。

她看着他,回想起方才那番话,忽然有些开窍了。

“裴修。”她低声唤他。

“嗯?”

“五年了,你想明白了么?”

裴修没反应过来:“……什么?”

“你为何非要与我住一间屋子?”

“因为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便被苏缨接了过去:“你喜欢我?”

裴修有些怔然。

他曾设想过无数与苏缨重逢的画面,大多都是被她一脸冷漠地扫地出门。

亦或者被她的夫君扫地出门。

全然没料到如今的境况。

苏缨将他迎进了自己的屋子,逝去的亡夫无法将他扫地出门。

自己满腔的痴念与爱慕,也终于能得以剖白。

本该是天大的好事,可当他迎上苏缨冷淡的眸光,无端惴惴难安。

“所以这五年,你想明白了么?”

苏缨语气平静,“你喜欢的,究竟是救你出裴府的恩人,是与你朝夕相处一载有余的同伴,还是……你面前的苏缨?”

裴修闻言,心中的不安尽数消散。

他静静凝望着她,温润的眉眼含笑,似有无限柔情:

“不都是你么?”

“……”

苏缨心头猝不及防地一动。

冷冰冰的面具无知无觉地裂开一道缝隙,又在下一瞬碎得彻底。

她倏地站起身,径直往床边走去。

蹬掉鞋子,将自己裹进被子里。

裴修有些茫然地看着她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,呆滞片刻,凑到她床前。

去扯她的被子。

无果。

“苏缨……”裴修低声唤她,“你不喜欢我方才的回答么?”

被子里没有动静。

担心她被捂坏,裴修坐上床沿,试图将她从被子里剥出来。

可苏缨的力气本就大于常人,裴修又唯恐不慎伤了她,折腾了一阵,竟毫无进展。

“苏缨。”

裴修垂下脑袋,额头抵在被子上,声音闷闷地传进里面:

“你理理我,好么?”

仍然无人应。

他隔着被子将她虚虚抱住:“苏缨,我心口疼……”

须臾,一只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,摸寻到裴修的手,便将三指搭在脉上。

细细诊了片刻,被子一阵鼓动,旋即被倏地掀开,露出苏缨热气未散的脸。

她紧紧蹙着眉心:“你心脉受损了?”

说完,她登时意识到裴修那头带着霜白的青丝从何而来。

“嗯。”

裴修抬手,轻轻拨开她脸上的乱发,“不妨事的,已经好了。”

“好了?”苏缨声音冷了下来,“裴修,我虽算不得精通岐黄,好歹也是名大夫,何至于要哄我?”

“真的。”裴修朝桌案上的一个小瓷瓶抬了抬下巴,“我随身带着药,这五年再没犯过心疾了。”

明显避重就轻的话,糊弄不了苏缨。

她坐起身,脑子里猝然闪过一个念头:“五年……是在信阳……”

“不是的。”

裴修轻声打断她,“是去了永州后,有回寻常犯了心疾,董大夫不在,落脚的庄子离城中尚远,便耽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