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缨失语。

一手摸着他的脉象,一手将他轻轻推离自己。

铺子里光线昏暗,只有帘子后透出来的些许微光。

裴修长睫垂落,眼底水色微荡,似是将满腹委屈都揉进了将落未落的泪里。

可怜见的模样,实在让人不忍苛责。

“你真是......”苏缨语声稍顿,努力放缓了语气,终究无奈低叹,“再没见过比你更爱哭的了。”

裴修迎着她的视线,带着几分落寞小声道:“许是上辈子欠你的......这辈子来还了。”

这话说得苏缨莫名心头发酸。

她刚要开口解释自己寡妇的身份,察觉到他的脉象十分不妙,当即从他袖子里摸出小瓷瓶。

倒出两粒。

想了想,又倒了两粒。

裴修看着她的动作,面色更是苍白,似是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隐隐有了猜测。

他攥住她拿瓷瓶的那只手。

“苏缨......”他涩声道,“你若当真赶我走,不如就由着我这样死去,至少还能死在你怀里......”

苏缨丝毫不为所动,木着脸:“张嘴。”

裴修死死抿着发绀的唇角,似是打定主意,她若是说出不遂自己心意的话,就要当着她的面去死。

苏缨满心无奈。

她觉得裴修方才说错了。

肯定是自己上辈子对裴修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,上天才会罚她这辈子与这个爱哭的缠人精纠缠不休。

不然她也解释不了,明明天差地别的两个人,为何会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境地。

迎上裴修视死如归的眼神,苏缨沉默半晌,低低骂了声:

“犟种。”

言罢,她将几粒药丸含在唇间,微微仰起头。

全然没料到她会做此举动,裴修呼吸一滞,紊乱的气息尽数敛住。

半晌,才极缓地垂下头,轻轻贴上她的唇。

上回亲吻的记忆,昏过去的裴修只依稀记得两三分。

对于苏缨唇瓣的触感,更是只停留在五年前,以及无数个虚幻的梦里。

此刻他的意识尚且算不得十分清醒,但唇上温软带着药味的触感却真实地让他脊背发麻,大脑嗡鸣。

裴修的前十五年,事事克己复礼。

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强烈到近乎自我毁灭的执念。

扮可怜也好,讨好纠缠也罢,万般手段,不过是渴求苏缨一丝半分的怜惜。

裴修探出微颤的舌尖,卷走她唇缝间的药丸。

合上眼睛,轻轻碾过湿软的唇瓣。

不具丝毫侵略性,只有深入骨髓的珍重。

“苏缨,我真的.....”他喃喃低语,“好喜欢你。”

满心爱慕,言语道不尽分毫。

他焦躁不安,又束手无策。

若即若离的轻触变成小心翼翼的舔舐,试图寻求一丝垂怜。

“苏缨......”他难耐地哑声道,“亲亲我。”

苏缨迟疑了一瞬,担心再次害他犯了心疾,抬手推开了他。

裴修睁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,晕开的眸光未敛,眼底的委屈更甚了。

“苏缨,你又欺负人。”他小声道,“引诱我,却不让我如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