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初九,立冬。

破晓时分,天地间笼着一层湿寒薄雾。

“起来,不是说好今早动身进京么?”

苏缨去推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,反被抱得更紧。

半晌,才传出一道闷哑的嗓音:“我这一去......最早也要等来年二月才能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会想我么?”

“会。”

裴修又将头埋深了些,发烫的眼眶贴着她的锁骨:“我不想走。”

察觉到异样,苏缨抬手揉了揉他的后颈,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
藩王仪仗九日前便已启程,而定安王仍在豫州。

一日推一日,眼下已是非走不可了。

“苏缨......”

“嗯。”

“再留我一日,明早我一定走。”

“......”

这番说辞,苏缨已经听了八遍。

她使了些力气将自己从裴修怀里拔出来,不去看那双染上湿意的眸子。

刚坐起身,又被扑倒。

裴修撑在她上方,垂落的银丝与枕间的乌发纠缠。

他垂眸,凝望着她:“倘若我说......想让你与我一同入京,你会应允么?”

苏缨答得果断:“不会。”

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,裴修面上还是不掩失望。

他泄气般再次栽进她的颈窝,瓮声瓮气道:“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同行......”

“嗯。”

“都不愿哄哄我么?”

苏缨思忖顷刻,道:

“起来。”

“不。”

“快点。”

又磨蹭了一会儿,裴修才不情不愿地支起头,拿那双清光闪烁的眸子看她,声音委屈又幽怨:

“你定是厌弃我了,才催着我早些走。”

为了能多留几日,近来,裴修可谓将撒娇耍赖施展得淋漓尽致。

苏缨已然不吃这套,淡淡道:“别无理取闹。”

裴修一噎,一骨碌酸话全卡在喉咙里。

不上不下的,再难受没有了。

苏缨趁机推开他,径自下了床。

裴修仍是不起,将脸埋进她的枕头,声音瓮声瓮气地传出:“这个......我要带走。”

苏缨回身看了一眼:“嗯。”

“你的寝衣,我也要带两身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发带都给我带上,你再置新的。”

“......”

“还有你做的腌菜,带一小坛吧,我省着点吃。”

“......”

苏缨折返回床上,“裴修。”

当她又是打算催自己走,裴修抿紧唇,没应声。

听见一阵细微声响,他偷偷偏过头去看。

却见苏缨放下了床幔,帐子里陷入一片昏暗。

裴修微微一愣:“这是......”

苏缨半耷着眼尾觑他:“你不是让我哄哄你么?”

裴修尚未读懂话中的意思,就见她已经解开了腰间的系带。

“......”

他立时坐起身,一瞬不瞬地看着那道昏暗中的轮廓。

薄薄的寝衣滑落在床上,苏缨将方才取来的药丸含在唇间,倾身过去。

药丸被他卷入口中,却并未下咽,侧头吐进枕边的绢帕。

裴修讨好般吻了吻她的唇,小声道:“这回我不想服药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