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未破晓,京师落起了绵绵细雪。

苏缨作男子打扮,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青棚马车,从裴府后门出去。

不多时,马车缓缓停在诏狱外。

苏缨撩开车帘,抬眼一扫,动作怔住。

满目素白的落雪之中,一道人影静立。

飞鱼服配绣春刀,外披一件鸦青色斗篷,分明身姿端正,却透着几分慵懒的狠劲。

四目相对,张麒看着她这身素雅书生的装束,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,掩去情不自禁漫上唇角的笑意。

他本能地想抬步过去,又不想显得太殷勤惹人厌烦,竭力将自己双脚钉在雪地里。

目光随着她下马车的动作寸寸移动。

苏缨拎着药箱走到他面前,迟疑道:“你带我进去?”

昨夜裴翊只说安排她今日进诏狱见裴修,给她留了衣物和药箱,未曾透露接应之人是谁。

雪地空荡,只有张麒一人。

而且他看见自己丝毫不觉惊讶,显然是等她。

张麒却会错了意,以为苏缨不信自己有这个本事带她进诏狱。

他微抬下颌,带着两分傲气:“诏狱本就是锦衣卫的地界,在这里,就算是裴翊,行事也不及我管用。”

苏缨全然不在乎这些弯弯绕绕,只要能带她进去就行,淡淡应道:“那走吧。”

二人并肩走在雪地里,张麒步履闲慢,百十丈的路走了一盏茶的功夫。

将至诏狱朱门,他方才跨步上前,走在苏缨前头。

苏缨心领神会,低眉垂目,落在他身后两步。

守门锦衣卫见了张麒,齐齐躬身行礼:“千户大人。”

甚至没有核验苏缨提前备好的牙牌,直接放行。

二人穿过几重狱门,途经一间耳室时,里面传出压低的调笑闲谈声。

有人注意到路过的张麒,慌忙起身:“千、千户大人。”

霎时,桌椅拖动的动静纷乱响起,一干人手忙脚乱地列队行礼。

张麒抬手,“钥匙。”

立刻有人快步上前,双手奉上一串钥匙。

一名年岁稍长的锦衣卫与张麒有两分交情,上前寒暄几句,目光落在他身后拎着药箱的年轻大夫身上,面露疑惑:

“这位看着眼生得很,不是咱们狱里值守的大夫......”

张麒随口搪塞:“昨夜听闻曹将军染了风寒,今儿王大夫告了假,我便在外临时寻了一位大夫来给他瞧瞧。”

诏狱只有三名医士轮班值守,临时外请大夫问诊也偶有发生。

更何况,这人是张千户亲自带来的,他们只当奉命行事,纵使出了岔子,也追责不到自己头上。

那人不再多问,侧身让路。

王彧而今也跟着张麒来了锦衣卫,在诏狱当值。

他一眼便认出了苏缨,当即要跟出去。

有人拦住他:“诶诶诶......你往哪儿去?赢了钱就想跑?等千户大人走了,我们再来!”

“今日我当值呢!能往哪儿跑?”王彧摆摆手,“别挡路,我去找麒哥说两句话,马上回来。”

众人知道他与张千户交情匪浅,便也没再拦着。

王彧快步追了上去,却发现张麒领着苏缨往左侧囚区去了。

那边向来是羁押重犯的地方,如今只关押着一个人——

定安王裴修。

王彧赶到时,张麒刚打开牢门,将苏缨放了进去。

张麒余光注意到他,走过去问:“你不帮我看着他们,追来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