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尉洪信怫然不悦道:“目今天子宣诏,昨日已差官通告,今日还不见下来接旨,是何道理?”
住持答道:“太尉少怒,非是没有通报,只是天师久住峰顶,远离俗尘,我等道术浅薄、无缘知会。”
太尉洪信怒道:“本官奉旨前来,不远千里,天师避而不见,却不是戏弄于我,该当何罪?”
住持打个稽首:“太尉息怒,天师不见,诏敕权供在殿上,贫道等亦不敢开读。且请大尉到方丈献茶,再做计较。”
当时将丹诏供养在三清殿上,与众官都到方丈,太尉居中坐下,执事人等献茶,就进斋供,水陆俱备。
斋罢,太尉洪信再问住持:“既然天师在山顶庵中,日久天长如何生活?”
住持禀道:“这代祖师虽在山顶,其实道行非常,早已不食人间烟火。”
太尉洪信眉头皱起,心里暗忖:这道士口气不小!难道是神仙不成?说道:“只是如今京师瘟疫盛行,今上天子特遣下官,御书丹诏,亲奉龙香,来请天师,要做三千六百分罗天大醮,以禳天灾,救济万民。如今见不到天师,岂不误了国家大事!奈何?奈何?”说时却用眼角睃那些道士。
这住持见机言道:“天子要救万民,非等闲小事。只是天师不在尘世,也不知何年才下得山来一次,太尉若要见得天师,只怕不易。”
“如何不易,住持且说来一听。”太尉洪信问。
住持面露难色:“太尉官高体贵,怕是……”
“住持但说无妨。”
“只恐太尉怪罪。”
“恕你无罪。”
“欲见天师须要斋戒沐浴,自背诏书,焚烧御香,步行上山礼拜,叩请天师,除此再无二法。”
太尉洪信一口茶呛在喉咙里边,连咳数声,面色通红,怒道:“大胆道士!本官堂堂太尉,官居二品,要我独自上山,叩请天师,岂有此理!”
吓得信州知州等官离座告罪,不知所言。
住持却悠然自语:“贫道原本不该说的,罪过,罪过。”
一时方丈里再无声响,各人低头思量。
因太尉洪信见不到天师,心下不喜,众人又不敢散去,如坐针毡,眼看红日西垂,道宫里安排斋供,食毕,和侍从商议一番,众说纷纭也没个主见,直到天色已黑,太尉洪信才放下官威,轻声言道:“明早上山。”
众人全出了一口粗气。齐声赞道:“太尉明鉴。”
一夜无话。
次日五更时分,众道士备下香汤,请大尉洪信起来沐浴,换了一身新鲜布衣,脚下穿上麻鞋草履,吃了素斋,取过丹诏,用黄罗包袱背在脊梁上,手里提着银炉,烧着御香。许多道众人等,送到后山,指与路径。
住持又禀道:“天路难行,仙踪难觅。太尉须得一颗诚心,只顾向前,休生退悔之心,才能得见天师。若心怀二念,只怕豺狼挡道,虎豹横行,太尉虽历经辛苦,也是半途而废,前功尽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