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澜有些安静地听着。

他其实不太能理解那种所谓“麻烦”的抱怨。

在他的认知里,如果有人能管着他,能在意他看了什么花,吃了什么草……大概是一种很幸福的感觉。

“唉,算了,不提那个神经病。”

朔离把勺子举了起来。

在浑浊的褐色汤汁里,一块通体呈现出诡异绛红色的根茎状物体正静静地躺着。

“嗯?这是刚才从蛇窝边上顺手拔的吧?”

少年眯了眯眼,脑子里闪过当时采摘的画面。

红色的,长得有点像珊瑚,闻起来还有股淡淡的辛辣味。

不管了,反正这万妖岛上的东西,只要不是那种长着骷髅脸或者一看就有剧毒的,扔锅里煮熟了应该都能吃。

“来,让我尝尝这……呃,蛇伴生草是个什么滋味。”

勺子递到嘴边。

稍微吹了吹那层滚烫的热气,然后——

“嗷呜。”

一口咬下。

“……”

苏澜捧着那个已经被喝了一半的粗陶碗,有些不知所措地低着头。

他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合。

与一位……友人,在深夜一起吃东西,聊天。

他不善言辞,唯恐自己不小心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,令人生厌。

耳边传来咀嚼的声音。

青年悄悄地抬起眼皮,用极其隐晦的视线,往对面那个方向瞥了一眼。

只见朔离正鼓着腮帮子,保持咬下去的姿势。

然后。

那张原本还懒散着的脸,忽然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……生动了起来。

就像是一朵在瞬间经历了春夏秋冬四季变换的花。

眉头先是极其舒展地挑高,像是遇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美味。

虽然腮帮子鼓着没法说话,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“震惊与满足”,简直溢于言表。

“唔唔!”

朔离一边飞快地嚼着嘴里的东西,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赞叹声。

她闭上了眼睛,仿佛陶醉到了极点,灵魂都在此刻升华了。

真的……有那么好吃吗?

苏澜捏着碗沿的手指紧了紧。

他刚才喝的那碗汤虽然不错,但也仅仅是“不错”而已,并没有那种让人灵魂颤抖的感觉。

难道是因为那块红色的东西?

那是蛇涎草的根茎吧?如果他没记错的话……

但看着朔离这副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的表情,苏澜对自己贫瘠的灵植知识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

或许,煮熟了会有什么奇特的变化?

“咕噜。”

朔离终于把一整块东西给咽了下去。

她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,睁开眼,正好撞上了苏澜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神。

四目相对。

他像是做贼被抓了个现行,慌乱地低头,想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“哎,苏澜兄。”

朔离身体前倾,含着笑看他。

“你盯着我看干嘛?是不是也馋了?”

“没、没有。”

他怎么可能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妖一样馋嘴。

只是……

“想吃就直说嘛,跟我客气什么。”

某人十分大方地用勺子在锅里又搅和了一圈。

“我看你的眼神都快黏上去了,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吧?”

“我没有流口水!”

苏澜急切地反驳了一句,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,却看见那个装满了“美味”的木勺已经递到了他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