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使聂予黎先前跟她言说过天下大劫的真相,她也以为是那人因为朔离的死讯一时昏了头。

而不是——

“墨林离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。”

“修行本就是与天争、与人斗,但少有人做的能和他一样利落。”

“无论是十恶不赦的魔修,还是占山的大妖,或是一些妨碍到他夺取机缘的正道修士……一剑之下,全部斩绝。”

说起这些陈年旧事,苏沐面上也浮现出真切的忌惮。

“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。”

“修行途中,被他亲手屠灭满门的大宗门就不下三个,上下几千口人杀得一个不留。”

“他就是个冷心冷情,只为了登峰造极而挥剑的怪物。”

这段被历史掩盖的真相赤裸裸地砸在少女面前,洛樱下意识地攥紧衣角。

原来,他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他人死活。

“直到他早早突破到了大乘,拔剑再也找不到敌手,才会安分地坐在倾云峰上静修不出。”

“时间把当年的血腥冲淡,在小辈的眼里,他自然就成了不染纤尘的圣人模样。”

“但这与墨师叔在虚界的生死有何关联?实力再强,大乘期也终究受制于天道。”

等到苏沐的解释完毕,聂予黎出声问。

“不。”

苏沐断然反驳。

“他早就有了飞升的资本。”

“几百年前,他若是想要招引天劫破开虚空,早就离开此界了。”

“但他没有。”

“出于某种毫无头绪的缘由,墨林离强行压制着境界暂且留在这里。所以我确信,以他超出常理的力量和手段,不可能连虚界的乱流都应付不了。”

“如果我没有猜错,他早就踏足过其他世界。”

“墨林离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在虚界里,这点天道反噬与流放,对他根本不够看。”

“既然苏前辈认定墨师叔未死,那他为何三百年不曾回来?”

“这便是我要带你们重开传送阵的原因之一。”

苏沐叹了口气。

“当年我下了封印,这封印把他隔绝在外,但阵眼留在了魔域。”

“三百年过去了,天下灵气衰竭。”

“那道设在魔域的锁究竟松动到了哪一步,我无从感知。如果封印不稳,那墨林离——”

她皱起眉。

“或许早就在魔域的某个角落等着了。”

话音刚落,气氛变得有些沉寂。

洛樱不自觉握紧腰间的长剑。

她从未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跟墨林离站在对立面,以至于要正面对峙。

会赢吗?

自己有但凡一点胜算吗?

师尊……但她必须杀了他。

必须杀了他。

一想到那对银色的森冷眸子,洛樱的神魂就本能地战栗。

真可笑啊,洛樱。

你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,拿什么去跟他拼命?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你恐惧。

她在内心不停问自己,但没有后退的余地了。

林家的道基,全天下的期盼都在这里。

“你的心境乱得厉害。”

苏沐斜睨着少女紧绷的侧脸,哼了一声。

“不过也是,就算你现在突破了渡劫,在墨林离面前也不过是个大点的蝼蚁。”

“所以要真在那边遇上,我会拖住他,你们二人先去找图腾。”

她嗓音转冷。

“若是确认修复本源真的非要他的命,再做打算。”

聂予黎并未参与关于那个名字的讨论。

他沉默地走到阵法的核心阵眼处,将由青云宗历代掌门传承下来的青铜定界锥拿出,手臂高高扬起。

强悍的灵力排山倒海般灌入阵法,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飞速泯灭,接连剥落成灰白的粉末。

被禁锢三百年的空间壁垒扭曲,一道连通天地的豁口强行撕裂,空间乱流从中倾泻而出。

“走。”

聂予黎语调平淡,率先踏进漆黑的裂缝。

不用他多言,苏沐周身荡起护体妖力,紧跟其后。

洛樱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生机衰败的土地,迈入裂缝之中。

……

强烈的失重感过后,灰暗的视界瞬间置换。

魔域的天空不再是三百年前压抑的暗红。

悬挂了万年的血月熄灭,变成了惨白干瘪的圆盘。灰色的烬片像雪一样从天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落,覆盖着失去生机的焦土。

几片灰烬落上少女的鼻尖,化作一抹虚无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