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贯面带讥诮的脸庞微怔,眉头深深拧在一起,眼神里不可遏制地透出防备的刺。

“关你什么事!”

被这么直白地呛了一嘴,朔离并不生气。

“哦。”

她拉长语调应了一声。

这种炸了毛的反应,证明这个所谓的幻影心里绝对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见不得光的人。

朔离将熬出颜色的药汤滤出来,倒进老妪提供的粗瓷碗。

“那你为什么总是问我要不要接受那什么狗屁传承?”

她端起烫手的瓷碗,吹散表面的热气。

“你天天跟着我,非要把你脑子里那些杀人放火的东西塞给我,你到底图个什么?”

“这个不是什么狗屁传承,这可是我几千年的记忆和权柄凝练。”

S-02厉声纠正这种粗鄙的称呼,声线冷硬。

“其次,这是我这一段记忆的使命。”

“我之所以在这个世界,是因为某个怪人的愿望。”

“我的使命,就是要帮助其他世界的自己获得自由……准确的说,是让她们获得‘追求自由的机会’。”

朔离眨了眨眼。

听不懂。

“哦。”

她敷衍地点头,随手提出自己唯一觉得有意思的点。

“那那个许了愿的怪人,是谁啊?”

这个问题抛出的瞬间,S-02滔滔不绝解释“自由”定义的声音消失。

半透明的虚影剧烈闪动,双唇紧抿。

那张清秀的脸上,罕见地浮现出混杂着烦躁与憋屈的古怪神情。

“是谁啊,怎么哑巴了?”

朔离一头雾水。

“你坏了?别坏啊,我还觉得你那个能隔墙探人的探测功能挺好用的。”

“你要是直接报废了,我以后去富户家偷东西可就少了只看门狗。”

这几句不知死活的挖苦戳入S-02的耳中,她顿时勃然大怒。

“弱智小鬼!”

她咬牙切齿地扔下这四个字。

下一息,墨黑色的身影在巷尾的光线中。

朔离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发出嘲笑。

“哈。”

她端平粗瓷碗,转身朝着城外破庙的方向走去。

“没用的纸老虎。”

……

朔离穿过城外荒凉的土路,踹开破庙虚掩的木门。

角落的草堆旁,柳家的小少爷跪着。

他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捏着打湿的黑布,胡乱地往老道士滚烫的额头上按压。

男孩的手法笨拙,水弄得地上全都是,但躺在地上的人比早晨好了一些。

老道士的眼皮撑开了一条缝,干裂的嘴唇翕动。

“老东西,命还挺硬。”

朔离大步跨进破庙,把手里滚烫的瓷碗往他身侧一摆。

听到动静,老道士眼珠转动,目光落在那碗散发着苦涩气息的黑色汤药上。

他艰难地偏过头。

“水……这黑水……”

“这药——咳咳,你哪来的药钱?”

老道士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
“你是不是去抢了钱?!”

“你这叫花子,老道我叮嘱过你多少次,不能干伤天害理的事——”

朔离翻了个白眼,将端着的药碗往前推。

“我抢个鬼的钱。”

“这药渣子是我在城墙根底下捡的,人家大户人家倒在路边的废料,我看着眼熟就用布袋搂回来了。”

“你到底喝不喝?你要是真想死,我这就把这碗倒出去喂野狗。”

听到“捡的”两个字,老道士眼底的执拗立刻散去。

烧得发昏的大脑根本没有余力去深究其中的破绽,他瘫回草堆上,嘴里嘟嘟囔囔。

“捡的就行……只要不是造了业障。”

“天下之大无奇不有,天爷不让我绝命啊。”

朔离懒得听他在那自我感动。

她单膝跪地,左手穿过老道士的后颈,将他干瘪的上半身托起,右手端着药碗怼到他嘴边。

“赶紧喝,全喝光。”

苦涩的药汁顺着碗口灌进老道士的嘴里。

老人被这股冲鼻的气味呛得连连咳嗽,一碗药强行灌下肚,他的脑袋沉重地砸回手臂间,不多时便打起了昏沉的鼾声。

药效发作还需要时间。

朔离甩掉沾在手背上的几滴药汤,从地上站起身。

忙活了一大圈,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。

今天破庙的冷风吹得比平时更加伤人。

“算你走运,昨天那几个倒霉蛋孝敬的肉肠子还在。”

朔离走到角落,捡起先前用石头搭的简易灶台。

她抓起火石擦燃,引燃了几根从林子里捡回来的残枝,把破铁锅重新架上去,水渐渐沸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