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过头,黑沉的瞳孔盯着柳知玄。

“然后,明天我们去东城门,你带路,连夜往南边走。”

“既然要走,就一个也不准少。”

……

冷风在破庙的断墙外呜咽,殿中央的火堆重新燃了起来,跳跃的橘黄火苗驱散了刺骨的寒意。

十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围坐在火坑旁。

他们盯着架在火堆边缘的裂口瓦罐,以及摊开在石板上的两大张荷叶。

朔离拿起一根被火烧断的粗木棍,在瓦罐边缘用力敲了两下。

“邦、邦!”

沉闷的响声制止了几个想要直接伸手去抓的萝卜头。

“都别抢。”

朔离的语调生硬。

“这东西油水太足,你们的肠胃全饿瘪了。现在要是吃得多,待会连苦胆都会吐出来。”

她将瓦罐往自己跟前挪了半寸,用目光扫过周围一圈饿得眼冒绿光的脸。

“每人一口汤,三个馄饨。”

话音落下,朔离抓起专门用来分食的木勺。

她将浸泡在汤汁里的馄饨一个个捞出,准确地分进伸过来的破碗里。

闻着这等难以置信的肉香,大家也老老实实地遵守着规矩。

没有谁敢上前抗议。

热汤下肚,僵硬的皮肉逐渐恢复了些许活人的生气。

十几个孩子每人分了三个馄饨和一口热汤,层层包裹的荷叶中心还剩下一小半的食物。

对于能在死城里拿出这种东西的奇迹,没有一个小叫花子开口询问这东西是怎么来的。

但有一件事,成了压在他们身上看不见的巨石。

阿丫捧着粗瓷碗口,盯着空荡荡的干草堆。

之前,老道士一直躺在那。

现在,草堆上除了几根掉落的干草,什么都没有。

不仅如此,从大家被柳知玄找回来到现在,谁也没有见到老道士的影子。

隐隐约约的,沉重的情绪在孩童们心头蔓延。

几个年纪稍小些的孩子咬着嘴里的面皮,嚼着嚼着,眼泪不受控制地砸进碗里。

破庙里渐渐响起压抑的抽噎声,哭声仿若会传染,到了最后,只剩朔离和柳知玄没哭。

男孩此时没什么情绪。

这次他距离她坐得很远,整整隔了三个人的空当。

柳知玄没有维持平日里乖巧的姿态,嘴角僵硬地下压,脸色绷紧。

朔离清了清嗓子。

“吃完就把嘴闭上。”

她的声音压住了那些抽噎声。

“明天所有人都给我把力气攒足,我们去东城门。”

“然后,离开这个死城,连夜往南边走。”

这番指示落下,火堆旁的孩子们瞪大了眼睛。

离开都城?去南边?

这等迁徙的念头要是放在两天前,绝对会引起一片恐慌。

但现在,手里捧着带着肉香的破碗,恐惧被食物压了下去,大家纷纷点头,没有任何人反对。

交代完接下来的行程,朔离靠向身后的佛像底座,视线在破庙内来回寻找。

没有。

那个本该在这个时候飘出来,跟她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黑色虚影,竟彻彻底底地失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