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难道和那些废物没有任何区别吗?

在他身侧,朔离闭着眼睛,指腹在冰冷的铜锈边缘来回摩挲。

那个随时随地冒出来冷嘲热讽的家伙,居然真的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出现。

这很奇怪。

老妇人当时她说了句“你得到了不该得到的东西”,这个调调,和眼高于顶的虚影一模一样。

S-02曾经口口声声地向她宣扬,这块坚硬的灰蓝色石头,是因为某个怪人的“愿望”才来到这。

而那个脑子不好使的怪人,是她口中的哥哥。

虽然这些神神鬼鬼的说法听起来荒谬,但这块破石头确实有点实在的门道。

若是哪天真让她遇见了飞在天上的神仙,又或者是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虚界。

——她一定会去把这块石头带给她的哥哥。

这不仅是闲聊时随口定下的事,也是拿人好处该办的活计。

毕竟她朔离,从来说到做到(部分欠钱是例外)。

就在她规划着未来飘渺的神仙去处时,两只手从后方探了过来。

在黑暗中,男孩的手环住少年清瘦的腰,十指紧紧相扣。

因为他体格小,这样的动作让两人让两人这样贴在了一起,柳知玄的脑袋粘着她的后背。

“姐姐。”

“那些没用的家伙……是不是比我还要重要?”

“???”

一时的茫然后,朔离反应过来。

这小子怎么还在纠结那个事。

“你在那比谁有用?”

“你也是个连个火都不会生,成天跟着我混吃混喝的要饭的,你哪来的脸觉得自己比他们高出一截?”

“在我眼里,你和他们全都是拖油瓶,我带一个是带,带十个也是带。”

抱着她的手紧了些。

“我能帮你探路,帮你安排接下来的事。”

柳知玄的尾音发颤。

“姐姐,我可以去替你做那些脏活,只要能弄到吃的,让我去杀人也可以……”

“得了吧。”

朔离不客气。

“这些事情我自己不都能做?我很需要你吗?”

“……”

黑暗中,空气好似在此刻凝滞。

她叹了口气,空出右手去抓腰前交叉的手指。

“行了,别在这胡搅蛮缠。”

朔离扣住柳知玄泛凉的指节,用力往外掰。

“把手撒开,挤在一块我衣服都要被扯破了。”

指节被强行向外翻折,可柳知玄就像是抓着一块立在悬崖边的朽木。

他的十指被朔离掰开一点,便不顾疼痛地再次交错。

他不松手。

不仅不松手,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进一步贴上了她的后背。

“……是我错了。”

柳知玄的嗓音闷在粗糙的麻衣布料后。

“是我需要你,是我离不开你。”

“爷爷死了,柳家也没了,我只有你了,姐姐。”

“对不起,今天晚上我不该反复说那些让你不高兴的话。我不该说要丢下他们,不该说是累赘……”

他连声道歉。

“你不想听的话,我以后一个字也不会再说了。”

如此低劣的讨饶从这小孩的嘴里吐出来,让人听得脊背发麻。

朔离保持着掰他手指的动作。

这话听起来,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?

他刚才还在信誓旦旦地说着怎么谋算、怎么杀人,现在却卑词求怜,仅仅是因为她说了句不需要他。

“哦。”

朔离松开了掰着他手指的手,由着他抱去,语调坦然。

“你别在这发神经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
“我救你,是老东西的念想;我带上你,也是因为我俩之前的情谊。”

“但你给我听好,柳知玄。”

“这个世上,没有人能一直陪着谁。”

现实被她用随意的口吻撕开。

“老道士死了,他陪不下去。那些在鸦林里吊死的小鬼,也陪不下去。”

“将来到了南边的都城,要是你混出头了,又或者是遇到哪天我们半路走散了,咱们迟早都要各走各的道。”

“别把什么‘只有你’挂在嘴边,这话说得太可怜了。”

“人只要活着,有这口气在,一个人也能活得挺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