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手指着朔离的鼻子。

“你别忘了你答应过什么!”

“知道啦知道啦,别嚷嚷。”

朔离朝着半空挥了挥手,随后对旁边的两个丫鬟吩咐。

“行了,你们出去吧,把门带上,去那些小孩都给我叫到前院来。”

两个丫鬟对这位贵人古怪的行径见怪不怪,恭敬地退出了房间。

约莫一炷香后,西跨院的露天石桌旁,十几个同生共死的孩子陆陆续续跨进了月亮门。

朔离坐在正中央,目光扫过这群人。

仅仅七八天的功夫,这帮瘦得只剩骷髅架子的小鬼头大变模样。

他们身上换上了整洁厚实的苏府下人服饰,乱发被梳理得服服帖帖,凹陷的脸颊浮现出几分生机。

然而,朔离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
他们的神情不再是跟着她流浪时的那种麻木和凶狠紧绷,变得安分守己。

有的手里提着抹布,有的裤腿上沾着扫院子留下的灰尘。

“你们这几天,待遇跟我好像不太一样啊。”

朔离用手指敲打着石面。

“怎么,苏老太爷把你们当长工使唤了?”

陈默走上前,他规矩地站在两步开外。

“不一样的,管家说我们是沾了你的光才能进府,给我们赐了苏姓的家生奴才身份。”

“现在每天只需在后院劈柴、扫地就行。”

“对啊朔姐姐。”

旁边的阿丫怯生生地开口。

“厨房的刘嬷嬷天天给我们发白面大馒头,顿顿管饱,晚上还有炭盆取暖。”

看着他们这副十分满足的模样,朔离挑起半边眉毛。

“哦,怪不得一个个看起来灰头土脸。”

她随意地扫视了一圈这十几个脑袋。

“柳知玄呢?那小鬼怎么没来?”

“小少爷这几天都被老太爷带在前厅见客。”

陈默回答。

“每天都有好多先生教他读书认字,我们在后院见不到他。”

“管他呢,不来拉倒。”

朔离站起身,一脚踩在石凳边缘,她清了清嗓子。

“今天把你们全叫过来,是来知会你们一声。”

“这阵子我已经跟外面街上的几个走脚商人打听清楚了,往西南走四百多里地,有一座终年积雪化不开的三清雪山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理所当然。

“所以我打算在这里歇到明年夏日,把盘缠攒够、防寒的棉衣弄妥当后,就出发去那座雪山。”

此话一出,院子里的空气安静了。

十几个孩子瞪大了眼睛,呆若木鸡地看着站在石凳上的少年。

“去爬雪山?”

有个胆小的孩子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在过去大半年的逃荒路上,朔离的每一个指令都是为了能在这烂泥一样的世道里多找一口吃的、多活一天。

他们跟着她,是因为她总能护住大家。

可如今在这朱漆大门的苏府里,有吃有穿,再也不用担心明天的生死。

向来最精明实际的朔离,竟然莫名其妙地抛出这么一个寻死般的计划?

去爬雪山找神仙?这和疯了有什么区别!

“朔姐姐……”

短发男孩涨红了脸,他搓着粗布衣角,声音越来越小。

“那座山上常年积雪,会冻死人的…外面现在好像也要乱起来了,留在这里多好……”

“是啊姐姐,我们现在在苏府里,有吃有喝,每个月还有二十文钱的月钱,为什么还要离开这里去爬什么山啊?”

阿丫的手指绞在一起,不敢去看朔离的眼睛。

恐惧和渴望安定让他们做出了选择。

他们大半年里见惯了路边饿死的尸体,对于他们而言,能在这么大的府邸里当个每日劈柴扫地的下人,有面饼吃,就已经是老天爷开眼了。

离开这里去冰天雪地里找虚无缥缈的神仙?

他们不干,也不想干。

院子里的十几个孩子低垂着头,面面相觑。

有人面露怯懦,有人脸上划过躲避的愧疚,还有几个人把身体往后缩了缩,试图藏在陈默的背后。

没有一个人接话,空气被死寂的沉默填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