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会琦盯着朔离,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。

用战争赔偿和资源割让的借口掏空敌人的底蕴,这种做法的确符合利益至上的逻辑。

虽然冒险,但在利益的天平上,这样的提议反而比单一的“彻底铲除”更具有操作空间。

唯独聂予黎,他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
再睁开时,他眼里的温和不再。

“朔离,你太想当然了。”

“魔修的贪婪与破坏欲远超你的想象,即便是签下任何契约,他们也会在利益耗尽的下一刻撕毁诺言,再度引燃战火。”

聂予黎视线低垂。

“我身负天机络,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魔域与修真界之间纠缠的死结。”

“有些因果,不是用几条矿脉或是一纸停战协定便能斩断的。”

他走到朔离身侧,停下脚步。

“而且,防线上绝大多数的宗门与世家,绝不会因为这些利益原谅他们犯下的罪孽。”

“青云宗作为正道魁首,若是带头接下这封和谈信,便是对所有死难同道的背叛。”

“五千哥,大局观啊大局观。”

朔离也不退让,她仰起头,直视着对方。

“死难的同道固然可惜,但活下来的人还要吃饭修炼。”

“我们总不能为了出一口恶气,就一辈子把门关死,让防线上的人继续用命去填无底洞吧?”

“而且……”

说到这,少年无辜的眨了眨眼。

“五千哥,你说防线上的世家和宗门绝不原谅。”

“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,成天喊着与魔域不死不休的口号,他们确实不想停战。”

“但你有没有去问问那些底层的弟子,去问问那些在防线最前沿,连套完整法衣都凑不齐的散修,他们是怎么想的?”

她言辞犀利。

“他们是真的想就这样被所谓的‘深仇大恨’裹挟着,在绞肉机一样的阵地上,和魔修无休止地厮杀一生吗?”

这话掷地有声。

圆桌旁,没有人反驳。

聂予黎站在原地,搭在身侧的手指颤抖。

他怎么会不知晓,修真界早已死伤惨重,伤了元气。

作为青云宗未来的掌门,聂予黎看到过不少被掩盖在堂皇冠冕下的私欲和鲜血。

修真界这么大,当然不是所有的宗门和世家都是为了正道,大部分在泥水与残肢中打滚的普通修士确确实实都不愿再继续下去。

那么,坚持着所谓“大义”的人,究竟是……

就在男人浑身紧绷时,下颚处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。

“喵呜。”

一团黑黢黢的毛团贴着他的下巴,不满地拍了拍。

朔离不知何时站了起来,她双手举着黑猫,把猫的脑袋当成了刷子,怼到了他的脸下。

“想什么呢,五千哥,这么不开心啊?”

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
“我知道你跟魔修有世仇,你有你的坚持。”

“别板着张脸生闷气了,摸摸猫呗。”

面对这毫无规矩的举动,聂予黎抿了抿唇。

压在心头的沉重与的矛盾,在她带着促狭的笑眼里土崩瓦解。

他叹了口气。抬起手,将贴在自己下巴上的黑猫推开半寸。

“……你的性子,去了前阵议事定要吃教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