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52章 雨夜里的旧棉鞋

"哎——哎——"他往后退了一步,手里的工具箱差点掉在地上,"这狗怎么回事?"

阿黄僵在半空。

它的前爪还搭在那个人的雨衣上,鼻子凑在他的胸口。没有烟草味。没有铁锈味。没有旧书页的味道。

这个人身上是雨水和机油的味道。

阿黄的尾巴停了。

它慢慢地把前爪收回来,落在地上。它的鼻子又凑近闻了闻——

不是。

不是他。

阿黄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。它退到玄关的墙角,蹲下来,眼睛盯着门口那个人。

它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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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、修水管的

那个人摘下雨帽,露出一张四十多岁的脸。方脸,平头,脸上有一道机油染黑的痕迹。他看了看手里的钥匙,又看了看门牌号。

"402……对,是这儿。"他自言自语。

他低头看了看阿黄,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和一丝同情。

"你是老李家的狗吧?"他问。

阿黄不认识他。

"我是物业的老周。你主人前阵子报修过水管,说厨房漏水。今天白天没人,我跟他邻居约好了,拿钥匙来修。"

老周说着,换了鞋——不是黑布鞋,是一双蓝色塑料拖鞋,踩在地垫上发出软塌塌的声音。

阿黄看着他换鞋。

不是那双鞋。

不是那种沙沙带闷的声音。

它慢慢转过身,走回客厅,走到藤椅旁边,趴下来。

老周提着工具箱走进厨房。水龙头的滴水声从厨房传来,然后是扳手拧动水管的声音,金属碰撞的脆响在空屋子里格外刺耳。

阿黄趴在藤椅旁边,下巴搁在前爪上。

它的耳朵还竖着。

它还抱着一丝希望——也许老周进来以后,老李也会进来。也许老李在后面,也许老李被什么东西绊住了,也许老李马上就到。

厨房里传来老周的自言自语:"这水管锈得够呛……得换一节……"

阿黄听着那些声音,眼睛一直盯着玄关的方向。

玄关空荡荡的。

没有黑布鞋。

没有钥匙放在鞋柜上的声响。

没有那声熟悉的咳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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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空欢喜

老周修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
阿黄一直趴在藤椅旁边,一动不动。它的耳朵偶尔动一下——楼道里传来别的声音,它都会竖起耳朵听一听。但每一次都不是。

老周从厨房出来的时候,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
"修好了。"他对阿黄说,像在跟一个能听懂的人汇报工作。

阿黄没理他。

老周走到门口,换了雨鞋,拿起工具箱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——昏暗的客厅,藤椅,趴在椅子旁边的狗。

"你主人什么时候回来?"他问。

阿黄没有抬头。

老周等了几秒,没等到回答——他也不指望有回答。他叹了口气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关上了。

锁舌弹回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。

阿黄抬起头,看着关上的门。

它站起来,走到门口,鼻子凑到门缝底下。

门外传来老周的脚步声——塑料雨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,啪叽啪叽,和那个声音完全不一样。

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楼道里又安静了。

阿黄趴下来。

这一次它没有趴在门缝边上,而是退后了一点,趴在了玄关的鞋柜旁边。鞋柜最底层有一双鞋——黑布鞋,鞋头磨出了白边,左脚的鞋底有一道裂纹。

是老李的鞋。

他走的那天早上穿着这双鞋,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,鞋掉了一只。张婶后来从楼道里捡回来,放在了鞋柜里。

阿黄把鼻子凑到鞋面上,用力地吸。

味道还在。

比藤椅上的淡,比枕头上的更淡。但还在。

它把下巴搁在鞋面上,闭上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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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回忆的碎片

阿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那个脚步声听错。

也许是雨声太大了,把别的声音都盖住了,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。也许是它太想听到了,想得太久,久到耳朵开始骗自己。

它想起老李穿那双黑布鞋走路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