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等于说,朝廷变相地给了他们一条活路,一个稳定的饭碗。”
“你说,他们还会不会想着去造反?他们只会盼着朝廷的工程越多越好!”
赵彻的呼吸,已经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看到了,他看到了一个解决流民问题的,绝佳的法子!
以工代赈!
不,这比以工代赈更高明!这是将潜在的流民,直接转化为了国家建设的稳定力量!
“那……那些士绅大户呢?”
高正淳声音发颤地问了一句。
林安闻言,冷笑一声。
“他们?他们才是这个法子最大的贡献者!”
“他们坐拥着万顷良田,享受着最肥沃的土地,修路、修河堤,最大的好处,最终不还是落到他们的头上?”
“路修好了,他们的车马跑得更快;水渠挖通了,他们的庄稼收成更好。”
“既然他们享受了最大的便利,那就理所应当,承担最大的责任!”
“这部分‘徭役税’,就该他们出大头!”
“如此一来,朝廷能收到银子,不用再为工程款发愁。”
“自耕农能安心种地,不用再抛家舍业。”
“无地的贫民能找到活干,有了一份收入。”
“三方得利,何乐而不为?”
“至于那些士绅大户,他们不过是把自己过去逃掉的责任,重新捡起来而已。”
“这,才叫天经地义!”
林安端起茶杯,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喉咙,最后做出了总结。
“将天下纷繁复杂的徭役,尽数合并,统一折算成银两,随着田亩征收。”
“此法,可称之为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地看着已然呆若木鸡的赵彻。
“一条鞭法!”
话音落下,水榭之中,死寂无声。
赵彻的嘴唇微微翕动,反复咀嚼着‘一条鞭法’这四个字。
眼中时而迸发精光,时而陷入沉思,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魔怔状态。
赵星苒的小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那双灵动的眸子里,写满了震撼与茫然。
她从小接受的那些圣贤教诲,在林安这套离经叛道的理论面前,被冲击得支离破碎。
高正淳和穆衡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。
他们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道理,但他们能看懂圣上的表情。
他们伺候了圣上一辈子,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,如此……激动。
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空气中,林安却像是没事人一样,又将那杯已经见底的茶水喝干,咂了咂嘴,似乎有些意犹未尽。
他瞥了一眼兀自沉浸在震撼中无法自拔的赵彻,懒洋洋地开了口。
“当然,光有这个‘一条鞭法’,也只是解决了第一个方面的问题。”
“这事儿啊,还有第二个方面。”
林安的声音不大,却像是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瞬间将赵彻从那种魔怔的状态中惊醒。
“还有?”
赵彻猛地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此刻已经不再是震惊,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求知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