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要解决这个问题,就不能只靠官员的良心,要把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里,更要把这个笼子,摆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第一,加大监管力度。朝廷必须成立一个专门的、独立的巡查机构,不归地方管辖,直接对皇帝负责。”
“这些人,不定期,不定点地到各地巡查,微服私访,专门查处这些乱收费的现象。”
“一旦查实,不问缘由,不讲情面,从上到下,一撸到底,严惩不贷!”
“要杀一儆百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敢在这件事上伸手,就等于把自己的脑袋,别在裤腰带上!”
林安话语中的杀伐之气,让高正淳和穆衡都感到背脊一阵发凉。
而赵彻的眼中,却闪过一丝狠厉的赞同。
治乱世,用重典。这个道理,他懂。
“第二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林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明细和公开所有税务征集的标准!”
“怎么公开?”
赵彻下意识地问。
“立碑!”
林安的声音,铿锵有力。
“在每个州、每个府、每个县的衙门口,在人流量最大的城门口、集市口,都给我立上一块大大的石碑!”
“这石碑上,就用最简单,最直白的话刻上:本县田地,上田、中田、下田,每亩该交‘徭役税’多少文钱。”
“除了这笔钱,任何以其他名目收取的费用,都是不合法的!”
“百姓有权拒交,并可直接向巡查御史举报!”
“要让每一个不识字的老农,都能找人念给他听,让他心里有本明白账!”
“要让每一个想动歪脑筋的小吏,一抬头就能看见这块碑,看见悬在他们头顶上的那把刀!”
“如此一来,官吏的权力被限制,百姓的权利被告知。”
“地方官再想上下其手,糊弄百姓,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“到了那个时候,百姓知道交了这点钱,就能免除掉徭"役的苦楚,可以安安心心在家种地。”
“你说,他们是愿意交钱,还是愿意冒着风险去逃役?”
“到那时,谁还会逃避徭役?”
林安说完,整个水榭,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寂静。
赵彻低着头,双目失神,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。
“立碑为证……公开透明……让百姓心里有本明白账……”
“一条鞭法……好一个一条鞭法……”
突然!
“啪!”
一声巨响,震得整个水榭的梁柱都仿佛晃动了一下。
赵彻因为极度的激动,猛地一掌拍在了身前的桌案上。
那张由上好花梨木制成的桌子,竟被他这一掌拍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桌上的杯盘碗碟齐齐跳了起来,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。
“好!好一个一条鞭法!”
赵彻猛然站起身,双目赤红,死死地盯着林安,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,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激动。
他这一声大吼,中气十足,充满了威严与霸气,再也不复之前的内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