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海市,西港区,“海天盛筵”私人会所。
大厅里的水晶吊灯将整片空间照得通明,觥筹交错间,衣香鬓影。悠扬的小提琴曲在空气里流淌,像一层柔软的纱,裹住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算计。
计俊峰站在吧台边,指尖还残留着苏打水杯壁的凉意。
夜姬那一眼,像一根细针,精准地扎进了他平静表象下的某根神经。她认出了他——这不是猜测,是笃定。在“冥殿”的情报网络里,龙魂战神的脸,应该早就标上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记号。
郝富仲似乎也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的微妙气氛。他端着红酒杯,目光在夜姬的背影和计俊峰之间游移了一圈,脸上的温和笑容不变,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。
“计兄,看来你交友广泛,连‘夜姬’那样的人物都认识。”郝富仲轻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试探。
“不认识。”计俊峰淡淡道,“只是觉得,这位小姐的香水很特别。”
“哦?”
“前调是乌木,中调是广藿香,尾调却掺了一丝曼陀罗花的萃取液。曼陀罗致幻,通常只有需要长期在精神高压下工作的人,才会用这种味道来麻痹神经。”计俊峰晃了晃手中的苏打水,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,“‘冥殿’的特使,果然与众不同。”
郝富仲端酒杯的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计俊峰不仅认出了夜姬的身份,还从一瓶香水里闻出了这么多门道。这个男人的敏锐,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。
“计兄懂的不少。”郝富仲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,声音压低了半分,“不过,有些事知道得太多,容易……短命。”
“是吗?”计俊峰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那郝少觉得,我还能活多久?”
郝富仲被他问得一时语塞。
就在这时,大厅另一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,几个穿黑西装、气质阴沉的男人簇拥着一个中年女人走了进来。
那女人约莫五十出头,穿一身暗紫色的旗袍,头发挽得一丝不苟,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大的东珠项链。她面容保养得宜,但眉眼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刻薄和精明。
莫振海的妹妹,莫雨佳的亲姑姑——莫云香。
莫氏集团董事会的三号人物,也是莫振海最坚定的盟友。
计俊峰看着她入场,嘴角微微一弯。好戏,终于开场了。
莫云香显然不是被邀请的,但保安没有拦她——或者说,不敢拦。她身后那几个黑衣保镖的气势,比会所的安保高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她径直走向大厅中央的郝富仲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计俊峰耳中:
“郝少,抱歉打扰。莫氏集团有点内部事务需要处理,借一步说话?”
郝富仲看了她一眼,又瞥了瞥计俊峰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计兄,失陪一下。”
他跟着莫云香走向大厅侧面的露台。
计俊峰没有跟上去,但他不需要跟。他的听觉在龙魂的特训中被开发到了极致,三十米内的窃窃私语,对他来说和当面说话没有区别。
露台上,莫云香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:
“……雨佳醒了,但声带受损,暂时说不了话。这倒是个好机会——只要她一天不能公开露面,集团的控制权就一天落不到她手里。振海的意思,趁这段时间,把董事会的票数锁定,等她彻底……‘恢复’不了,再走法律程序。”
“法律程序?”郝富仲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,“莫总,你们莫家的事,非要搞得这么麻烦?我这边有个更干净的办法——”
“不行!”莫云香打断他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,“郝少,我们说好的,只是让她‘安静’一段时间。你要是动了她,我没法跟老太爷交代!”
“老太爷?他老人家在瑞士疗养,一年回不来一次。”郝富仲冷笑,“莫总,有些事,做了一半就不能回头。你既然上了我的船,就别想着半路跳海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别紧张。我答应你的事,自然会办。但你们莫家那边,也得把该办的手续办了。三天内,我要看到莫氏集团与郝氏控股的战略合作协议签下来——雨佳签不了字,你们董事会总可以代签吧?”
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好。三天。”莫云香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露台上的对话结束了。脚步声重新回到大厅。
计俊峰端起苏打水抿了一口,眼底的寒意已经凝成了实质。
三天。
他们给莫雨佳的时间,只有三天。
而郝富仲要的,是莫氏集团的控制权——或者说,是莫氏集团旗下那家即将上市的医药科技公司。那家公司手里有一项革命性的靶向药专利,估值超过三百亿。这才是郝富仲和“冥殿”真正想要的东西。
“冥殿”需要那项专利来研发某种生化武器,而郝富仲需要“冥殿”的资金来填补郝氏集团的资金窟窿。
各取所需,顺带把莫雨佳这个绊脚石除掉。
算盘打得不错。
计俊峰放下杯子,掏出手机,拨出一个号码。
响了三声,接通。
“喂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,背景音里还有麻将碰撞的哗啦声。
“老三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麻将声戛然而止。
“峰哥?!”声音瞬间从懒散变成了紧绷,“你在滨海?!你不是退役——”
“别废话。我在西港区的‘海天盛筵’会所,有个晚宴。你、老五、老七,一个小时内到。带家伙。”
“明白!”
电话挂断。
计俊峰收起手机,目光扫过大厅。夜姬站在窗边,正和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低声交谈,但她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。
郝富仲和莫云香已经重新回到了人群里,各自端着酒杯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,仿佛刚才的密谋从未发生过。
还有十几分钟,他的三个兄弟就会到场。
但在这之前,有人先找上了他。
“计先生?”
一个柔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。
计俊峰转头,看到夜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。她端着一杯红酒,红唇微启,眼神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,带着一种危险的诱惑。
“我们是不是,在哪里见过?”她歪了歪头,长发从肩头滑落,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。
“没有。”计俊峰说。
“是吗?”夜姬轻笑了一声,身体微微前倾,一股混合着乌木和曼陀罗的香气扑面而来,“可我觉得,计先生的眼神……很特别。像那种在刀尖上走过很多年的人。”
“做香水的人,眼光都这么毒?”
“做香水的人,只闻味道。”夜姬的手指轻轻划过自己的锁骨,动作暧昧而克制,“但有些人,不需要闻,也能感觉到危险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了:
“龙魂战神,计俊峰。三年前在金三角失踪,官方说法是殉职。没想到,你还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