诊室安静下来。

没有了母亲的强势打断和不停否定,压抑紧绷的氛围终于缓缓散去。

紧绷许久的少女,肩膀微微松弛下来,终于像是卸下了千斤枷锁。

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松垮下来,眼底常年不散的怯懦和惶恐,也淡了几分。

林远放柔所有神色,语气温和得没有一丝压迫感。

“别怕,这里没人指责你,也没人抢你的话。”

“有什么心里话,都可以慢慢说出来。”

耐心、温柔、包容。

这是少女十几年来,极少感受到的善意。

在家里,她永远是被挑剔、被管控、被否定的那一个,从来没有倾诉的资格。

她微微抬头,眸子湿漉漉的,憋着多年的委屈,声音细碎又微弱。

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,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。

她断断续续,轻声吐露着心声。

从小不管她说什么、做什么,都是错的。

想法会被否定,开口会被打断,情绪会被无视。

母亲永远替她做主,永远觉得她幼稚、不懂事、不听话。

久而久之,她不敢开口,不敢辩解,更不敢表达情绪。

只要她一说话,迎来的就是无尽的数落和打压。

慢慢的,她索性什么都不说。

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,活在属于自己的小世界里,不敢对外界抱有任何期待。

听完少女断断续续的倾诉。

林远神色复杂,心头沉甸甸的,满心五味杂陈。

他转头和一旁全程沉默旁听的赵文博对视一眼。

两人四目相触,皆是满脸唏嘘,不约而同深深叹了口气。

太可怜了。

真的太可怜了。

哪里是什么天生自闭。

分明是十几年日积月累的精神压抑,硬生生把原本鲜活灵动的孩子,逼成了如今沉默寡言、呆滞孤僻的模样。

生在这样强势,专制,从不尊重孩子的家庭里,时时刻刻活在高压管控之下。

是这个女孩这辈子最大的不幸。

林远沉默片刻,轻声询问。

“家里这么多人,有没有让你觉得轻松、愿意亲近的长辈?”

女孩闻言,黯淡的眼底终于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
她轻轻点头,小声回道。

“有……爷爷奶奶。”

“他们住在乡下,我每次去爷爷奶奶家,都特别开心。”

“不用小心翼翼,不用怕说错话,不用被骂。”

只有在爷爷奶奶身边,没人管控她,否定她,她才能真正做回自己。

听到这里,林远确定了心里的判断。

这根本不是自闭症!

纯属典型的重度心境郁结,精神压抑造成的假性自闭。

身体无病,脏腑无伤,脉象平稳。

纯粹是日积月累的心病!

这种病,吃药打针没用,仪器检查查不出任何问题。

哪怕吃一辈子调理精神的药物,也不可能痊愈。

真正的病根,从来不在女孩身上。

而在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环境,在她那位强势偏执,控制欲极强的母亲身上。

一旁的赵文博看得透彻,也愁得头疼。

行医数十年,他见过无数亲子矛盾、心理郁结的病例,却从没见过被硬生生逼成“自闭”的孩子。

他悄悄凑到林远耳边,压着极低的声音苦劝。

“老弟啊,这病我看还是算了吧。”

“我行医大半辈子,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家属的性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