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用经过司礼监,也不用告诉内阁。”

话说得很明白。

不是让你查魏忠贤。

不是逼你站队。

就是让你看场子、查贪腐、摸情报。

名正言顺。

田尔耕脑子飞快地盘算。

这差事,不烫手。

一来,是皇帝明发的旨意,魏公公那边挑不出错。

二来,监察物料,油水足得很,下面人能捞不少好处。

三来,不算背叛魏公公,只是多了一条向皇帝递话的路子。

两头都不得罪,还有实惠。

稳赚不赔。

他立刻躬身,语气恳切:“臣遵旨!臣回去就挑最得力的千户,亲自部署,绝不让陛下失望。”

朱由校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里清楚得很。

指望田尔耕现在就彻底倒向自己,不可能。

没关系。

朕不需要你现在站队。

朕只需要你,把锦衣卫的触角,伸到通州,伸到运河上去。

只要人扎下去了。

宫外的情报网,就有了第一颗钉子。

以后有的是时间,慢慢收网。

“差事办好了,朕自有封赏。”

“要是办砸了,或者走漏了风声……”

他淡淡扫了田尔耕一眼。

“你应该知道,锦衣卫的诏狱,也能关锦衣卫的人。”

田尔耕浑身一凛。

“臣不敢!臣以性命担保,绝无误事!”

他额头渗出细汗。

刚才那点投机的心思,瞬间收了大半。

这位万岁爷,看着年轻。

敲打起人来,分寸准得吓人。

入夜。

乾清宫烛火摇曳。

一封辽东急递塘报,由司礼监送了进来。

朱由校正对着墙上的《全辽舆图》出神。

他拆开塘报,扫了几眼。

字不多。

——八月中,皇太极整肃正黄、镶黄二旗,裁汰老弱,修缮甲仗。

——宁远前线无大战,后金仅小股骑兵袭扰边堡,边军坚守不出。

——后金内部暂无异动。

平平无奇。

放在往常,魏忠贤多半直接压下,连皇帝面前都不会递。

可朱由校看着这几行字,指尖却轻轻落在了地图上“盛京”的位置。

太平静了。

平静得反常。

皇太极不是安分守己的人。

整肃旗务、修缮军械、囤积粮草。

这不是要守的架势。

这是大战之前的蓄力。

他在等。

等大明内部党争继续烂下去,等边军继续欠饷哗变,等时机一到,再挥师南下。

朱由校收回手。

现在还不是硬碰硬的时候。

棱堡体系没建,新军没练,火器没量产。

接下来一两年,辽东只能守。

靠坚城,靠火器,靠消耗战,把后金死死拖在辽东。

等内部改革见了成效,国库充盈了,军队练出来了,再算总账。

“眼下的平静,都是假的。”

他轻声自语。

“真正的变局,还在后面。”

烛火跳动,把他的影子投在舆图上,覆盖了半壁江山。

从夜醒来到今天,不过四天。

四天时间。

暂缓斩立决,保住了六君子,堵住了言路断绝的死局。

夜召魏忠贤,点破权力本质,稳住了阉党,攥住了朝堂平衡。

设御用皇工坊,埋下工业种子,绕开旧体制,开了新摊子。

安插锦衣卫暗线,把触角伸向宫外,铺开了第一条情报渠道。

开局的必死之局,硬生生被他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
明末极速崩塌的国运车轮,被他硬生生刹住了半步。

但这只是开始。

前路还长。

内有党争余波、财政枯竭、流民四起。

外有后金虎视、蒙古摇摆、边防空虚。

要走的路,还有很远很远。

朱由校拿起案头的黄花梨鲁班锁。

指尖轻轻一拧。

咔哒。

锁身展开,又合拢。

环环相扣,步步为营。

第一局,落子完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