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城的春风里,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。

阿敏的八旗大军撤了不到十日,街道上的残垣断壁还没清理干净。北方四道被洗劫一空,数万百姓被掳走,田野荒芜,粮仓见底。

景福宫内,朝鲜国王李倧坐在王位上,脸色苍白,眼底还藏着惊魂未定的惧意。

阶下文武百官分成两派,吵得面红耳赤。

“殿下!建奴虽退,然其势未衰。若不遣使通好,他日再犯,无人能挡啊!”

主和派的贵族大臣声泪俱下,主张顺着后金的意思,订立“兄弟之盟”,岁贡金银,换一时平安。

主战派的武将立刻反驳:

“不可!大明援军刚退敌,毛帅在皮岛牵制建奴后方,我朝当谨守藩节,一心向明!”

“通虏者,乃叛国也!”

两派吵得不可开交。

李倧听得头大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
他心里怕。

后金兵的凶名,他是亲眼见了。义州屠城,平壤洗劫,他躲在汉城瑟瑟发抖。

可真要背了大明,私通后金,他也不敢。

真惹恼了大明,撤了支援,下次后金再来,谁来救?

正纠结着,内侍连滚带爬跑进来,高声禀报:

“殿下!大明使团到了!”

“天使携陛下圣旨、封赏,还有粮食、火器,已至仁川港,即刻入城!”

李倧猛地站起身。

他来不及多想,连忙整理衣冠:

“快!开正门,率百官迎旨!”

汉城正门,仪仗齐整。

大明使团为首的官员,名叫林铭,字玉衡,四十岁上下,面容清癯,一身绯色官袍,步履沉稳。

他是天策处亲自选定的特使,非东林非阉党,精于邦交,行事务实。

身后跟着两百名精锐火器兵,铠甲鲜亮,鸟铳齐整,步伐划一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
随行的还有数十名皇商掌柜、工匠、农技人员,押着几十车绸缎、茶叶、粮食、火器。

入城之后,景福宫正殿。

林铭展开圣旨,朗声宣读。

旨意先是肯定了朝鲜“坚守臣节、抵抗虏寇”的功劳,赏赐白银万两、绸缎千匹、新式鸟铳五百杆、火药万斤。

再封李倧仍为朝鲜国王,世守藩封,大明永为朝鲜后盾。

旨意读完,李倧领着百官山呼万岁,悬着的心先放下一半。

至少,大明没怪他抵抗不力,还认他这个藩属。

接了旨,赐了座。

宾主落座,茶过三巡,林铭放下茶盏,直奔正题。

“殿下,此次建奴东犯,虽暂退,然其野心不死,他日必卷土重来。”

“陛下有旨,朝鲜乃大明东藩,断无坐视之理。”

“只是大军跨海,损耗过巨,且辽东正面亦需重兵布防。”

“陛下定下长久之策,可保朝鲜西海岸无虞,亦可助贵国恢复民生。”

李倧精神一振:“天使请讲。”

林铭竖起三根手指。

“第一,设商站。”

大明皇商,在仁川、釜山二港,设立商站。

“专营人参、铁矿、粮食、布匹贸易。贵国只需提供场地,给予通关便利。”

“商站每年缴一成商税予朝鲜地方,所有贸易公平定价,不压价,不强买。”

“有皇商在,贵国的人参、矿产不愁销路,大明的粮食、铁器、布匹也能源源不断运来。”

“荒年可平价购粮,战时可补给军械。”

“第二,驻兵。”

“留一千火器兵,驻仁川港。”

“名义协防海防,保护商站与粮道。”

“只守港口,不踏入内陆半步,不干涉贵国内政。”

“他日建奴再犯,西海岸有火器兵守着,王室可退往海岛,有登莱水师接应,保无虞。”

“第三,练军。”

大明派教官,帮朝鲜训练三千火器兵。

“鸟铳、火炮由大明提供,操练之法由明军教官传授。”

“贵国只需出人出粮。练好了,守土安民皆是贵国自己的力量。”

三条说完,殿内一片寂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