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话,戳破了窗户纸。

阿乐脸色微变,抿着嘴说不出话。

她心里清楚,兄长打的是什么算盘。

朱由校语气平和,却句句在理:

“国与国相交,先谈利益,再谈情义。”

“察哈尔替大明守西线,大明给你钱粮铁器,公平交易。”

“真要是并肩打了胜仗,情谊自然深了,支援自然多了。”

“空口白牙要真心,公主觉得,靠谱吗?”

阿乐愣了愣。

她见过的中原官员,要么满口仁义道德,要么傲慢看不起草原人。

从没见过这么年轻的皇帝,说话这么直白,这么实在。

不端架子,也不玩虚的。

她心里那点不服气,不知不觉散了大半。

“你……你说得也有道理。”

她别扭地扭过头,耳尖微微发红,“是我莽撞了。”

朱由校看着她气鼓鼓又不好意思的样子,觉得有趣。

深宫女子多是温婉柔顺,这般飒爽鲜活的性子,倒是少见。

“初来京城,住得惯吗?”

他换了话题,语气缓和下来,“要是闷了,可以去御马监、西苑逛逛。”

“朕让人带你去看看工坊、马场。”

阿乐眼睛一亮。

她早就听说大明工匠手艺精巧,还有能自己动的水力机器。

“真的?”

“君无戏言。”

之后的日子,朱由校倒是常带着阿乐各处走动。

先是去了御马监旁的皇极工坊。

站在水力锻锤车间外,听着里面“咚、咚”的闷响,看着巨大的铁锤起落不停,一根根铳管钢坯快速成型。

阿乐站在门口,眼睛瞪得溜圆,小嘴微张,满脸难以置信。

“这……这东西不用人抡锤子?”

“就靠水?”

她转头看向朱由校,眼神里全是震惊,“你们汉人,居然能造出这种东西?”

朱由校点头:“水力锻锤,一台顶三十个铁匠。”

“有了它,造兵器、造农具,都快得多。”

“等以后边境安稳了,也可以在互市设作坊,给草原打农具、马掌。”

阿乐听得心头发热。

草原最缺的就是好铁器。

一口好锅、一把好刀,都能换好几头羊。

要是真能有这样的工坊……

她偷偷抬眼看向身边的年轻帝王。

日光从窗棂斜照进来,落在他侧脸上,眉眼温和,说起格物之学时,眼底有光。

她心跳莫名快了半拍,连忙别开脸。

又过几日,西苑校场。

阿乐一身骑装,翻身上马,拉弓搭箭。

弦响箭出,连发三箭,正中靶心。

她勒住缰绳,回头看向朱由校,眉眼飞扬:

“陛下,草原儿女的骑射,还看得过眼吧?”

朱由校笑着翻身上马,接过侍卫递来的弓。

他骑术不算顶尖,却也稳当。

搭箭、拉弦、瞄准。

一箭射出,中在靶心偏半寸的位置。

“朕不如公主精湛。”

他坦然笑道,“常年待在宫里,手生了。”

阿乐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
“陛下是天子,不用天天弯弓射箭。”

“能有这般准头,已经很厉害了。”

她从前总觉得中原皇帝都是文弱书生,只会坐在宫里批奏折。

如今见了,才知道这位皇帝,既懂格物奇技,也懂骑射兵事,说话做事敞亮。

心里那点戒备,不知不觉,散得干干净净。

偶尔,朱由校也会送她些小玩意。

都是他亲手做的木工活。

一盏精巧的木质走马灯,点上蜡烛,外罩的纸人便会转起来,栩栩如生。

一个巴掌大的迷你弩机模型,零件齐全,能射出细箭,精准得很。

阿乐拿着走马灯,翻来覆去地看,爱不释手。

“这……这是陛下亲手做的?”

“嗯。”朱由校点头,“闲着没事做的。”

“草原上没有这些。”阿乐指尖轻轻摸着灯壁,眼神柔软下来,“很好看。我很喜欢。”

少女的心思,像草原上的风,藏不住。

看朱由校的眼神里,渐渐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