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冲到院墙上一看。

火光冲天,到处都是联军的身影。

自己的人节节败退,眼看就要打到王府了。

“汗王!快走吧!”

亲卫统领急得冒汗,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
“传令下去,集结亲卫,从东门突围!”

林丹汗咬着牙,额角青筋暴起。

他不甘心。

他刚坐上漠南共主的位子,刚住进归化城的王府。

怎么就败了?

可形势比人强,再不走就要被堵在城里了。

当夜,林丹汗率三千亲卫,杀出东门,往东逃窜。

联军在后面紧追不舍。

一路打一路逃,察哈尔兵边战边散。

那些本就心怀不满的中小贵族,跑着跑着就带着部众拐了弯,要么投降联军,要么回了自己的草场。

没人愿意跟着林丹汗,继续做他统一漠南的美梦。

天亮时分,林丹汗回头清点人马。

三千亲卫,只剩不到一千。

汗王的金顶仪仗、王印诏书,还有从归化城抢来的金银珠宝,大半都丢在了城里。

他披头散发,战袍上沾满血污,哪里还有半分草原共主的样子。

归化城,得而复失。

他打了一个月的仗,一夜之间,全输了回去。

溃败的路,比来时更难走。

往东走了三日,陆续有溃散的察哈尔兵追上来。

零零散散凑到一起,也才一万出头。

跟出征时的三万主力比,折损了大半。

更糟的是,人心散了。

扎营的时候,各部首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。

“还往东走?回了察哈尔又能怎么样?”

“联军肯定会追过来,林丹汗根本挡不住。”

“当初说打下归化城分金银,结果全进了他自己腰包。现在败了,倒要我们跟着送死。”

“我看不如投了后金算了。皇太极还给牛羊铁器,跟着林丹汗,早晚死路一条。”

抱怨的声音,越来越大。

林丹汗不是没听见。

他也想杀一儆百,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。

真杀了几个首领,说不定其余人直接哗变投敌了。

他只能憋着气,假装没听见,一个劲催促赶路。

“快些走!回了察哈尔本部,本汗自有封赏!”

可没人信了。

空头支票,开一次有用,开多了就不值钱了。

走到察哈尔边境的时候,又跑了几千人。

有的回了自己的部落,有的直接往东去投后金。

剩下的一万来人,也大多军心浮动,随时可能散伙。

曾经雄踞漠南的察哈尔大汗,如今成了丧家之犬。

边境营帐里,林丹汗坐在简陋的毛毡上,脸色铁青。

帐下站着仅剩的几个心腹台吉,个个垂头丧气。

“汗王,现在怎么办?”

有人低声问,“联军要是追过来,我们这点人挡不住。”

林丹汗攥紧了刀柄,指节发白。

他不甘心。

他是黄金家族嫡传,怎么能输得这么惨。

“去北京。”
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,

“派使者去见大明皇帝。”

“本汗是为了牵制后金,才西征的。”

“如今吃了亏,大明不能不管。”

他顿了顿,狮子大开口:

“告诉明朝皇帝——”

借明军一万,火器三千件。

“粮米十万石,铁器五千件。”

“帮本汗收复归化城,平定右翼诸部。”

“只要本汗重回归化,漠南蒙古永世为大明藩属。”

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
潜台词很清楚:

我是帮你牵制后金才败的,你得救我。

不仅得救,还得出钱出兵帮我打回去。

心腹台吉听得都愣了。

“汗王,这……是不是要多了?”

“大明未必会答应啊。”

“他必须答应。”

林丹汗猛地抬起头,眼神偏执,

“没有本汗在西线牵制,皇太极就能全力攻打宁锦。”

“明朝皇帝不傻,他知道轻重。”

他到现在都觉得,自己是大明不可或缺的棋子。

大明一定会不惜代价保住他。

却没想过,自己这枚棋子,已经快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