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少老工匠都觉得受了辱。

祖祖辈辈吃匠户这碗饭,忠心耿耿,到头来被当成细作防着。

心里别扭,干活就没了劲儿。

出工不出力,产能当天就掉了一成。

徐光启急得团团转,找骆养性吵了两回。

“骆大人,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!”

“这么硬来,工匠们心气散了,产能掉了,耽误了军需谁担责?”

骆养性也头疼。

他只管查案、执行规矩。

工匠的情绪,他管不了。

事情很快传到了朱由校耳朵里。

他没生气,也没下旨弹压。

只说了两句话。

“光靠防,防不住。”

“得让他们自己想守。”

三日后,四座工坊各发了一批小报。

不是朝廷的邸报,是锦衣卫整理的图文册子。

上面画的,全是后金在辽东制造的惨案。

抚顺城破,百姓被屠;

辽阳失守,工匠被掳走当奴隶;

广宁城外,明军降卒被集体斩杀;

还有晋商通敌,把铁器卖给后金,反过来杀大明百姓的供词。

画得粗糙,却触目惊心。

配的字不多,句句扎心:

“建奴得了火器,杀的是你辽东的同乡。”

“图纸泄出去,死的是你边关的兄弟。”

“守好手里的手艺,就是保自己的家。”

工坊里,鸦雀无声。

张葫芦捧着小报,手都在抖。

他老家就是抚顺的。

全家逃出来的时候,弟弟死在了后金的刀下。

这么多年,他拼命舂火药,就是想多造点火器,打回辽东去。

之前觉得搜身是侮辱。

现在才明白。

防的不是他们。

是防着建奴的细作,偷了技术去杀自己人。

“娘的!”

张葫芦把小报往桌上一拍,红着眼吼,

“查!该怎么查怎么查!”

“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!”

“绝不能让建奴拿着咱们造的火器,去杀咱们的人!”

他一带头,其余工匠也纷纷反应过来。

“对!不能便宜了建奴!”

“搜就搜!没做亏心事,怕什么!”

“以后谁要是敢往外传图纸,先过老子这关!”

之前的怨气,全变成了火气。

不是对朝廷的,是对后金、对细作的恨。

心气不仅没散,反倒拧成了一股绳。

第二天,产能不仅回来了,还比之前高了一截。

个个铆着劲干。

多造一杆铳,多配一斤药,就是多杀一个建奴。

朱由校紧跟着又下了一道令。

所有核心车间的工匠,月钱加两成。

立了功、有改良的,加倍赏。

保密做得好的车间,季度还有额外赏钱。

恩威并施。

一边给名分,给家国大义;一边给实在好处。

抵触情绪,几天就消得干干净净。

保密制度顺顺当当落地了。

明面上的规矩立住了,暗地里的棋也没停。

朱由校把徐光启、骆养性叫到一起,定了条反间计。

“他们不是想偷图纸吗?”

朱由校指着桌上的蒸汽机图纸,

“给他们做几套假的。”

“汽缸内径改大两寸,密封层数改少两层。”

“火药配方里,硫磺比例多写一成。”

“鸟铳的膛线缠距,故意写错。”

徐光启一愣,随即笑了。

“陛下是要……误导他们?”

“对。”

朱由校点头,

“真真假假混在一起。”

“让金守正拿去慢慢试。”

“试错一次,就耽误几个月。”

“我们的时间,就又多了几个月。”

骆养性眼睛一亮。

这一手,比抓几个细作还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