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林出身的官员,大多都慢慢稳住了神。

可人群里,魏广微站在班首,一动不动。

既不往前凑,也不开口安抚。

就那么冷冷地看着,像个局外人。

脸上看不出多少焦急,反倒有几分若有所思。

徐光启站在他斜后方,把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心里咯噔一下。

不对劲。

魏广微的反应,太反常了。

就算政见不合,皇帝昏倒,首辅也该站出来主持大局。

他怎么就像个没事人一样?

徐光启心里的不安,越来越重。

乱了半个时辰,皇帝被抬回了乾清宫暖阁。

太医们鱼贯而入,围在御榻前。

张嫣挺着大肚子,赶过来的时候,脚步都在抖。

却咬着牙,没掉一滴眼泪。

她守在暖阁外,坐在椅子上,手紧紧攥着帕子。

指甲掐进掌心,都没察觉。

“皇后娘娘,您歇会儿吧。”

宫女小声劝。

“不用。”

张嫣摇了摇头,眼睛盯着暖阁的门,

“本宫就在这等着。”

“陛下不出来,本宫不走。”

没过多久,院判老太医走了出来,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。

“怎么样?”

张维贤一步上前,沉声问。

老太医摇了摇头,语气沉重:

“不是风寒。”

“是……重金属中毒。”

“脉象沉郁,气血逆行,跟当年嘉靖帝晚年的脉象,有几分相似。”

“中毒?!”

张维贤瞳孔骤缩,

“怎么会中毒?”

“陛下饮食起居,都有人盯着!”

徐光启也变了脸色:

“太医可看准了?”

“老朽断了四十年脉,不会错。”

老太医躬身,

“请问陛下近日,可曾服过什么药?”

陈实立刻道:

“陛下前几日咳嗽,太医院的张太医开了两副伤寒药。”

“吃了两天了。”

“张太医……”

老太医脸色一变,

“快!去传张太医!”

不用他说,张维贤已经下令:

“骆养性!去把张太医全家都带来!”

“封锁太医院,所有药材、药方,一律封存!”

“遵令!”

骆养性转身就走。

院子里的气氛,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中毒。

不是意外,是人为。

有人敢在皇宫里,给皇帝下毒。

这是弑君。

魏广微站在廊下,闻言皱了皱眉,却没说话。

魏忠贤垂着眼,捻念珠的速度,慢了半拍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,又飞快移开。

没人知道,他们心里在想什么。

半个时辰后,骆养性回来了。

脸色很难看。

“大人,张太医家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发沉,

“全家七口,都死了。”

“像是中了毒,死了有两个时辰了。”

满院皆静。

杀人灭口。

线索,断了。

张维贤一拳砸在廊柱上,震得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
“好胆!”

“竟敢在天子脚下,杀人灭口!”

“查!给我彻查!”

“跟张太医有过来往的,一个都别放过!”

可谁都清楚。

人都死了,再查,也难查到根子上。

幕后之人,做事太干净了。

徐光启站在一旁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
他看向魏广微,又看向魏忠贤。

这两个人,都有动机。

皇帝集权,削了内阁的权,也收了司礼监的势。

真要是皇帝驾崩了,新君年幼,内阁和司礼监就能重新掌权。

改革新政,自然也就废了。

他们,是最大的受益者。

可没有证据,什么都做不了。

徐光启深深吸了口气,只觉得寒气从脚底往上冒。

陛下要是醒不过来……

这一年多的改革,煤铁、工坊、皇商、新军。

全都要付诸东流。

大明,又要跌回原来的泥潭里。

不行。

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。

乾清宫的灯,亮了一夜。

天策处五人,都没走。

守在偏殿里,等着消息。

张嫣也守了一夜。

宫女劝了多少次,都不肯去歇着。

就坐在暖阁外的椅子上,安安静静的。

不哭,也不闹。

可谁都看得出来,她撑得有多辛苦。

大年初二,皇帝没醒。

京城里开始有谣言。

说皇帝驾崩了,说要改立新君了。

街头巷尾,人心惶惶。